“阿李,我大哥呢?”
阿李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临了,咬咬牙,将桌上那一纸罪书重新捧起。
再一次高高地,奉在她的眼前。
无可回避。
那些字,她认得。
笔划清晰,笔力冷硬,字字真切。
也字字残忍。
仿佛不是文书,而是一柄利刃,从纸上穿心而入。
这一瞬间,她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林艳书曾以为,自己早已不是那个躲在闺阁里,拨弄算盘的娇娇小姐。
她撕过退婚书,考过天令书院,亲手将女学的牌匾挂上门楣。
她以为,自己与其他女子是不同的。
她能像话本里的巾帼英雄一样,昂首挺胸地立于天地之间。
可此刻,这刑部的一纸文书,像一柄匕首,轻飘飘地挑开了她所有底气。
原来,她所有的勇气,都来自于——
她是南靖林氏的嫡小姐。
可倘若……
她恍惚地想:
若没了爹爹,没了大哥二哥,没了林家,她是谁?
是被书院诸男子嘲讽的“女流之辈”
?还是那个被窦家当众退婚的弃妇?
或许在他们眼里,自己只是一个,连贴身小厮都护不住的……天真的蠢货。
秋风卷进厅堂,耳边传来熟悉的街巷喧闹声。
那些人又在闹事了。
她想再躲,想再晕过去,想不管不顾。
可这罪书的白纸黑字如此清晰,阿李的痛哭一遍遍在耳边回响。
“小姐,只剩您了……”
阿李拉着她的裙角,不住地恳求。
林艳书被他扯着,不得不让这些字眼反反复复地闯入眼帘。
一字一句,如同泣血。
她的眼睛一寸寸地聚焦,又一寸寸涣散。
她就这样一遍遍地读,没人打扰她,也没人阻止她。
厅中静得只剩呼吸。
终于,她读着读着,读出了两个清晰的、引人注意的字眼。
“勾连?”
“什么勾连?”
“如何勾连的?”
她深吸一口气,放下了罪书。
“我南靖林氏,是如何与北霖官场的贪腐勾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