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对她那虚妄恐惧的默认。
直到掌心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她才猛然回神,错愕垂眸间,那银簪不知何时已深嵌入掌心。
血,渗过指缝,一滴滴砸落在地,顺着石缝落入湖水之中。
滴答。
湖面涟漪再起。
就在这一刹那,她再次清晰地感受到了,那来自湖底深处的、微弱却坚定的共鸣。
七杀剑意在她体内微微震荡,宛如一缕月华自丹田升起。
它沿着经络温柔流淌,如同久别的游子终于归乡,在她心口轻轻撞击着。
仿佛在无声地安慰她。
顾清澄眼底一热,酸涩悄然而至——
如此寂静,无人问津的湖底之下,封印着她母亲的衣冠冢。
她甚至不敢去想,是如何残忍的经历,才能让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天才少女,亲手剥离这一身铮铮剑骨,心甘情愿地走入那四四方方的深宫围城?
从此,握剑的手涂上丹蔻,眉间的锐利敛作温顺,随意束起的青丝被规整地绾入华贵的珠钗。
最后,变成了那个只会做梨花糕的,死在大火中的,先帝淑妃。
“替身的女儿,自然也是替身。”
过去她或许不明白,如今,自皇城归来,她似乎已经洞悉了一切。
七杀剑意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情绪,在她的血脉中沸腾着,一遍遍撞击着她的脉络。
明明没有任何画面浮现,她却仿佛穿透时光,看见了母亲在大火中含泪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说:“凭什么?”
凭什么?!
一股难以言喻的躁意猛地从心间炸开,她忽地甩开手中银簪,转身疾步扑向石案。
那里堆积着所有的昊天典籍,自从她誊写完毕离开地宫之后,便再也没有人回到过这里。
目光扫过时,她看见桌上还放着那个小小的香囊。
那是孟沉璧为她缝补的,针脚歪斜,过去她觉得小老太太贪财可爱,如今看来,只剩下无尽冰冷的讽刺。
如果她所有的推理都是真的……那么孟沉璧救下她,从一开始,就只是为了让她成为和母亲一样的“容器”
?
被背叛的酸楚与愤怒汹涌袭来,她一言不发,抬手便将那香囊拂落在地。
气息沉浮间,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将案上厚重的典籍一本本摊开。
都是推断,必须眼见为实。
当初抄录这些典籍时,她受那无处不在的昊天神力影响,心神不宁,未能深究其中奥秘。
但她隐约记得,所有关于“昊天王朝”
、“第一楼”
的核心记载,都汇聚于此。
答案,一定就藏在这些泛黄的书页之间。
书页在指尖一页页翻过,时间在无声中流逝。
顾清澄不吃不喝,枯坐整夜,终于在翻动一册厚重典籍时,窥见了她苦苦追寻的真相。
法相。
自昊天王朝分裂后,忠臣为护遗孤,暗中培育一脉“容器”
的血脉。
他们生可承神力,骨血可为媒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