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抬眼时,她朱红色的发带灼灼如焰,竟比他的红袍还要亮眼三分:
“不如世子请人重新沏壶明前龙井。”
“舒羽慢慢说与世子听,这十万两……”
她的声音不大,贺珩却听得字字分明。
“定让世子付得,心甘情愿。”
贺珩听完这句,眉心狠狠一跳。
当真是理直气壮!
他想讥她一句“做梦”
,偏偏又真的忍不住好奇她这十万两背后的故事。
半晌,他看着她波澜不惊的表情,咬牙道:
“来人,收拾。”
帘外的小厮应声而入,刚一迈步,脚下却“咔哒”
一声,踩在了半片碎瓷上。
他一抬头,只见世子半蹲在地——
原是方才夺账册时未及起身的姿态。
偏生那女子发带垂落,堪堪扫过他手背。
小厮一怔,低头行礼,只听得贺珩敷衍道:
“把这地收拾了。”
“茶,也换了。”
“要最好的明前龙井。”
。
明前龙井初沏,翠碧浮汤,叶未展而香已先至。
这是宫里赐给镇北王府的顶尖贡茶。
茶烟袅袅间,贺珩眼底的躁意渐渐沉淀。
“你是说,五万两是给林艳书救急。”
“还有五万两,你要……”
贺珩转着茶盏的手指顿住了。
“对,设局。”
氤氲的茶汽隔开了两人的视线,贺珩看不清舒羽的表情。
“镇北王府世代忠烈,自然不屑这蝇营狗苟。”
“所以我猜,世子比我,更想查清这贩卖人口的幕后之人。”
她将茶盏轻轻置于案上,声音自雾气里传来:
“若连世子都已下场。”
“那么这局里的其他人,岂会坐以待毙?”
“各方倾轧,谋财也好,捂嘴也罢,您与我都可以不在乎。”
“可平阳女学在乎。”
贺珩瞬间明了她暗中所指,想要趁着茶烟散尽接话,却见眼前女子轻掀盖碗,雾气翻卷,再度遮去了她的眼神。
“世子方才想要杀我灭口之时……”
“也听我说过。”
“那些逃出狼窝的姑娘们,如今大多都在平阳女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