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剜进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练兵时伤的。”
他别开眼,声音冷硬。
顾清澄笑了:“我猜你是又逃了,府里人待你不好?”
“问这些做什么,你若再不走,追兵就来了。”
他的桃花眼沉沉盯着她,声音里有几分无法察觉的焦灼,
“大婚的事我听说了,你跟他……”
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总之你现在不该露面。
“又何必回过头来管我。”
她对他的异样浑然不觉,只是平静地问:“那你逃出来,原本打算去哪儿?”
他凝视着那水珠,慢慢地干涸、渗入土里,沉默不语。
却听见她清冷的声音:“为了女学的事?”
心头忽地一颤,他似乎没想到,她如此直白地挑明了一切。
也就在这时,隐约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看着她依旧从容冷静的侧颜,他只觉心底那一线蛰伏的焦灼炽热起来,让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推开她。
他心一横,终于决定逼自己说出最伤人的话:
“怎么?
“你都知道了?”
他硬着头皮说下去:
“那你也该知道,我不是什么好人。
阳城那时……我骗过你。”
此话落下,顾清澄一愣。
随即淡然一笑,声音有如叹息:
“我还当你永远都不打算说破。”
日光在她身后,将她的轮廓勾勒成一道锋利的剪影。
她侧过脸看他,一言不发,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分开之后再难见面,这里四下无人,无论从时机,还是地点上,看起来都是解释一切的最好时机。
贺珩凝视着她的轮廓,似乎也在想该从何处说起。
直到那马蹄声越来越响亮,声声催人,像鼓点般搅乱了他所有思绪。
来不及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自从赵副将他们撕破脸后,那些鹰犬们也不再在他面前掩饰王府的手段。
暴戾,蛮横,毫不讲理,令他本能地想要划开界限。
但现在,他们要来了,她还在这里,他们定然不会放过她。
他贺珩可以逃亡,可以负伤,可以狼狈至此,唯独不能允许因为自己,将她困在险境之中。
他看着她淡漠的、毫不在意的笑容,心底因她为自己停留的一丝柔软,被无法言说的、急躁的戾气抹去。
为什么还不走?
于是,那种要失去她的巨大恐惧,将他所有的情绪都推到了极致,化作了最伤人的决绝:
“我不需要你留在这里,走!”
他压抑着低吼出声,像一头失控的困兽,“以后再说!”
挣扎着,他站起身,用尽全力地推向她,哪怕她从此会彻底厌弃他,他也决意用最恶劣的姿态逼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