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好。”
她垂首看着他,眼底浮起了一丝暗光,又悄然掩下。
“贺珩。”
她轻唤他的名字。
“你不该是这样的。”
“你欠我什么吗?”
她坐直了身子,轻轻地抚平裙角,“若不欠,何苦自轻至此?”
她有些不解,眼前曾经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何以低至尘埃里?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贺珩心口如被细密银针扎透,痛楚尖锐,却避无可避。
“……我不知道。”
“可你若死了,我一生都不会好过。”
他说得极轻,像是只说给自己听。
却听她声音复归平静:“谢谢你忧心我。”
“可道自我择,是我心甘,困厄自由我受。
我心所执,又何苦劳他人共负?”
她吐气如兰,语气轻缓:
“你我之缘,是那日十万两约定,各取所需,分寸分明。”
“想来,我也尽了当尽之事,无愧于你。”
“既然两清,便该如清风朗月,了无挂碍。”
“世子……又何必再平添无谓的亏欠与牵绊呢?”
“况且。”
她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
“情意发于本心,真挚无垢,而亏欠生于外物,终是负累。
二者终究不能混为一谈。”
她的眸子清冷如洗,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不安,要将他眼中最后一点炽念拂去:
“所以,贺珩。”
“告诉我,你究竟……欠我什么呢?”
光斑随着日影悄然挪移,落在她的裙裾之上。
他全然不顾她的目光,低下头,伸出手指,指腹轻轻抚过她裙角上的光斑。
她下意识地想要将裙角收回,却被他的指尖按住,轻而执拗。
他抬眸,对上她寒潭般的眼睛。
“那便,都依顾姑娘所言。”
他的语气归于沉静,带着一份不愿言明的倔强。
“这一路,容我再送你一程。”
“待及笄大典之后……再论亏欠。”
顾清澄叹了口气,俯下身子想要扶他。
他却微微一颤,起身退了一步,避得干净。
目光再未落在她身上,只低声留下一句:
“明日我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