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艳书认真道,“涪州地势低湿,四面环山,可耕之田稀少,故而民生凋敝,财力远不及幽州、兖州这些富庶之地。”
“然此地桑田广袤,倒是个意外之喜。”
她补充道,“人人皆道以农为本,但他们却不知这’衣食住行‘里,衣在食先。”
说着,她从身畔取出一卷札记,“这些日子我翻阅典籍,我想,若能以绫罗绸缎为业,或可成涪州立足之本。”
“这一来,能解粮田不足之困,以丝绸易谷米,二来,如今涪州多是妇孺老弱,居家纺织正是相宜。
既可谋生计,又能传技艺。”
林艳书说到此处时,方才娇俏的神态已尽数敛去,眼睛亮亮的,说的话却丝丝入扣,沉稳有条理。
顾清澄接过札记,细细翻阅着:“艳书,你可知道,你此来帮我解了多大的难题吗。”
“仓禀食而知礼节。”
她沉吟着,“我们过去的平阳女学虽好,却非人人都要走科举之路。
君子六艺虽雅,却难解温饱之忧。”
“这些时日,贺珩亦与我提过重振女学之事,可我一直在想,究竟该教些什么,才能让这些女子真正安身立命?”
她将札记合上,轻声道:“若连果腹都难,她们又如何有心向学?”
林艳书闻言,眉梢眼角皆是掩不住的得意:“这些织女绣娘可都是我精挑细选的。
祖上皆是北霖人士,十五年前战乱时才流落南靖。
“如今她们得归故土,能安心在涪州落地扎根,你就放心好了,这些基础的用度,一应开支,自有我林家钱庄担着!”
顾清澄温和道:“你能亲自过来已是不易,又如何能让你破费?”
“这怎么叫破费?”
林艳书挑眉,“若不是此前你出手相助,哪有我林氏钱庄的今日?”
她神色认真起来,一字一句道:“莫说这些织女和银钱,便是你要这钱庄,我也双手奉上。
你该记得,我们早先约好的,你才是林氏钱庄真正的主子。”
“你说过,若我们能借势而起,阳城便不止是阳城。
“如今阳城已经是涪州了,但无论是涪州,还是别的……
她目光灼灼,郑重道:“如我们当年所约——你在何处,林氏便在何处。”
顾清澄看着她明媚的笑脸,心头微热。
当初相救,她从未想过有今日,林艳书以这种方式报答于她。
她正欲再说些什么,方见贺珩踏着落日余晖大步而来。
“可算是聊完了?”
贺珩衣袖带风地往石凳上一坐,“日头都斜成这样了,不如先去城东醉仙楼?他家的盐水鸡我惦记半月了。”
听见美食,林艳书的眼睛都亮了,却又故意撇嘴:“你一个世子爷,在阳城赖着不走,就惦记这口腹之欲?”
“这话说的,”
贺珩抱臂往后一仰,马尾扫过肩头,“本世子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平阳军总教头。”
“噢——”
林艳书拉长声调,“咯咯”
笑出声来,“是咱们侯君大人亲封的?还是某人死皮赖脸讨来的?”
贺珩挠了挠头,嘿嘿一笑,目光落在顾清澄身上:“都一样,你说对吧,清澄!”
顾清澄垂眼,看见他腰畔新添的白玉小老虎,眸光一闪而过。
再抬眸时,唇角已是带着三分笑意:“世子若说是,那还能不算是?”
待几人笑闹够了,林艳书才敛袖正色:“说正经的,我这次来,除了给你们送钱,也是想问问,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她指尖叩着石案:“清澄,你现在贵为侯君,掌一州兵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