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珩垂下眼睛,努力平复着呼吸,小心翼翼地将臂膀抽离了她一寸。
风卷起她的发丝,掠过他发烫的耳际。
身后追兵的马蹄声犹在,赤练却已如离弦之箭,载着二人疯了一般冲出村落。
他在马背上颠簸着,狼狈不堪,沉默无言,却在疾驰的风中第一次感受到久违的、真实的活着。
直到秦家村的轮廓彻底消失在身后,贺珩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是她带他逃的。
他曾以为,自己宁可拖着伤腿浪迹天涯,也不要接受她的怜悯。
可此刻,他却被她一把扯上马背,被她强硬地带离了那个自囚的牢笼。
原来逃离,可以这么简单。
只要她肯向他伸出手,所有黑暗就会在她的指尖溃散——
作者有话说:又晚了,我们牛马写文是这样的[爆哭]
第124章天涯(完)他对你好吗?
拥她入怀的一刹那,于他而言,好似永恒。
不知道盲目地跑了多久。
赤练在往山的方向狂奔,林木倒退,风声凛冽,贺珩紧握着缰绳,仿佛整个天地都被抛在了身后。
愈往上跑,山风愈寒,他低头看她,她像是倦了,抑或是习惯了他这份靠近,安静地靠在他怀中,没有挣开。
清澈的眼底浮起一层晦色涟漪,他抿了抿唇,终是忍不住将人往怀里带了带,用身子为她挡去扑面而来的寒意。
风声里,顾清澄听着远处逐渐消散的马蹄声,终于平静道:
“今日秦棋画说的那辆马车,你该认得。”
声音不高,却冷得像一把锋利的小刀,裁开了刚维持不久的沉静。
贺珩指节一紧,迟疑地垂下眼睛:“……嗯。”
“我看见了,才往秦棋画家里赶。”
他看见她纤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阴影,听见她问:
“所以,平阳女学大火背后之事,你早已知晓?”
她终究是单刀直入地问了。
贺珩没由来地觉得心底发紧:“在沉船船底的时候,王达他们说……”
他竭力平静着,将那日的见闻和盘托出,末了才低声道,“我那时尚不敢确信,犹豫着是否该回去查证。”
“在阳城客栈踌躇了整夜,天亮时,你却已经离开。”
顾清澄没有立刻回应。
风声将她衣角扬起,也吹拂着两人之间那片无声的空白。
贺珩却仿佛能感到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冰凉、沉静,如寒水般渗透着他拥着她的骨节。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淡淡开口:
“好,我知道了。”
风声在耳畔呼啸,这句话却比风声更清晰,也更刺骨。
也比任何责难都更教他难受。
贺珩沉默良久,终是开口:“你不继续问吗?”
问他为何明知一切,却对她缄口不言。
问他这个镇北王府的世子,是否从一开始就将她算计在内。
他等待着。
等她一句质问,一句斥责,甚至一声嘲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