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钦白笑声嘶哑,带着癫狂:“今日你我共赴黄泉!”
顾清澄的发丝被狂风吹散,她死死盯着前方那片奔腾而下的雪浪,仿佛望穿了天地的尽头。
“轰——”
骏马终于踏入雪崩的边缘,天地间一切声音都被掩埋。
那一刻,血与雪交织成唯一的色彩,生死在此刻凝固。
正此时——
最后一支破军箭自断龙崖巅破空而来。
箭簇撕开风雪,在混沌中劈出一道银色轨迹,仿佛要将这天地一分为二。
那一箭,名为终焉。
银芒贯入雪海的刹那,时间仿佛静止,光与影在箭锋处扭曲交叠,而后——
归于永寂。
大雪无声垂落,湮灭了整个世界……
“好漂亮的一场雪。”
青龙使看着援军的方向,轻声道,“如此,这一千轻骑亲眼所见,主将死于雪崩,便与宗主再无干系。”
他转头:“宗主?”
然而山巅之上,风雪簌簌,那抹白衣人影,竟已无声消失在崖顶天际。
朱雀使看向他,摇了摇头。
“三箭破军。”
她低声道,将那柄银色长弓缓缓收起,“反噬之力非常人能受。”
青龙使沉声问:“那他人呢?”
朱雀使唇角勾起一抹笑:“拦不住。”
“他不是神祇,既心系红尘,合该有他的劫数。”
……
天地俱寂。
风雪已经停歇,天际露出一线惨淡的晨曦。
崖顶再无半点人影,只有山风裹挟着雪末,倾泻而下。
江岚自积雪中踉跄而下,白衣沾血,如无边雪色里中的一抹游魂。
“小七……”
雪原死寂,唯余风过雪末的簌簌轻响,以及……一丝微弱得几乎不存在的呼吸。
喉间翻涌着破军反噬的血意,可他不敢停,他知道她在那里。
算计了一生,布局了千里,他绝不会容许自己的丝毫迟缓,错过了她存留的方寸之地。
可那又有何用?
他算得到雪崩的时辰,算得到援军的方位,算得到人心的向背,却算不到她宁愿让所有人离开,自己迎上那一枪。
魏延活着,定远军能回营报信,南靖骑兵未损分毫,江钦白死于雪崩。
所有人都能接受这个结局,所有牺牲都被压缩到最小,所有痛苦都被精确计算。
她与他共同完成了一场,最理智,最冷静,最近乎完美的一解。
也是这个世上,没有一个旁观者会选择的一解。
更是他心中,最残忍的一解。
他的,总把牺牲当作唯一答案的小七。
这不是他要的答案,更不该……是她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