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过头,看着秦棋画轻声问道:
“小秦将军,这两年你常伴她左右。
“你可曾发觉……你家侯君,和以前不太一样?”
“这是何意?”
“换言之,”
江岚沉吟着,“她可曾遗忘了某些重要往事?”
闻言,秦棋画心头猛地一跳。
这几年的点点滴滴如流水般在脑海中展开。
是了,她早就反反复复地察觉着,那个会弯着眼睛笑的顾姐姐虽看似归来了,却从未真正回来过。
如今存在他们眼前的,是那个孤独而正确的青城侯,永远精准地回应着每一个人的期待,做出无比正确的反应。
与其说是人,更不如说是一个战争机器,或是一尊神像。
但秦棋画从来都不敢深想,更不敢问。
如今被江岚一语道破,她只觉背脊发凉,所有的异常都找到了严丝合缝的解释。
难道……她是真的忘记了吗?
念及此,她的眼眶瞬间红了。
“小秦将军也发觉了?”
秦棋画沉默不语,但那微微发颤的唇线,恍惚的眼神,早已道尽一切。
“她并非生来无情。
“大抵是病了。”
江岚转开视线,目光重新落回那张心心念念的病颜之上。
秦棋画怔怔地站在原地,望着帝王凝视侯君的眼神,心中百转千回,难言的自责几乎要将她淹没。
竟是这样……
可笑自己朝夕相伴这么久,竟从未看透分毫。
最知她冷暖的,竟是眼前这敌国的君王。
江岚眸色微沉,声音里揉进几分恳求:
“容我再陪她一炷香的时间。”
他收拢掌心,将那只冰凉的手握得更紧些,仿佛这样就能将人从神坛上拽回人间。
“……我明白了。”
秦棋画吸了吸鼻子,强压下眼底的泪意。
“我去帐外守着,任何人不得靠近半步。”
她看了一眼江岚,低声道:
“晚些时候……我送你出去。”
说罢,她转身快步离去,将这一方天地留给了身后的二人。
帐内重归寂静。
……
江岚缓缓起身,将她的剑捡起,小心翼翼拭净了,放在她手边。
他的心里泛起一丝隐秘的侥幸。
哪怕她的记忆失去了,身体却还是忘不了他——
那柄从不离身的七杀剑,唯有在他身侧时,才能离手,此刻她呼吸绵长,睡颜竟比执剑时更显安宁。
他凝视着她的安静的睫羽,忍不住俯下身,想触碰她清冷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