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舞仍在继续,江步月却听见自己一点,一点的心跳声。
那刻意邀约的角度,近乎挑衅的冷白,沉入阴影的姿态……
他缓缓抬眼,心底蛰伏的直觉如被羽毛撩拨,再度苏醒。
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
过去他错过一回,咫尺不识,生生自抑,任凭那人披着别人的面容,如戏弄痴儿般,在他眼下日日晃荡。
让他忧心,自疑、失控……终至一次次失之交臂。
而今命运赐他失而复得。
他也断不会容自己再次错过。
这是他对她的直觉。
无需面容,不必言语。
仅凭这方寸间的存在方式,他便能触到她灵魂的形廓。
她只消站在那里,便是通身都在唤他认得。
他眸光一收,唇角无声勾起一点。
——原来如此。
她这般明目张胆地靠近,便是要他“看见”
。
这一刻,歌舞喧嚣,唯余他们二人之间的空气突然安静。
猝不及防地,那人于黑暗之间蓦然抬眼。
于是,隔着万重灯影与一重薄纱,他们的视线在煌煌灯火中骤然相撞。
映入他眼底的眸子漆黑,明亮。
是绝对的清醒,和确凿无疑的“我在”
。
这是她。
为他而来。
仿佛被这隐秘的对视灼伤,江步月下意识别开眼,垂眸饮酒。
却觉这酒,竟比方才温热了几分。
两人目光交换,确认了彼此的存在之后,顾清澄指尖轻动,乾坤阵无声运转。
【听得见吗?】
【稍后我说,你做。
明白了,便饮一口酒。
】
江步月的睫羽几不可察地微颤,随即,甘涩酒液滑入喉间,动作矜贵而从容。
【你……可留过后手?】
修长如玉的指节随意搭在空了的酒盏边缘,纹丝未动。
【只在等我救你?】追问紧随而至。
恰在此时,琳琅笑靥如花,举杯相邀。
于是江步月从容敛袖,再饮一盏。
顾清澄看着于宴中慢条斯理饮酒的江步月,执盏的姿势闲适如赏月,唇角还噙着三分宴饮应有的笑意
怎么看,都不似身陷困境、亟待救援的模样。
她脸色微不可察地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