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有一只巨手在外轻轻一旋,整个帅帐“蓬”
地一声四分五裂,帐布如雪片纷飞。
火光骤亮,数十支火把将四周照得亮如白昼。
“恭候多时了,青城侯。”
一个沉冷的声音自暗处响起。
顾清澄独立在帅帐中央,青丝在夜风中狂舞。
而她的四周,是层层叠叠的定远军,手中的雪亮长枪映出了她眼底的寒芒。
贺千山自簇拥处走来,手中把玩着一把无鞘之剑,正是她的七杀。
剑刃在他掌心微微翻转,寒光动人。
顾清澄低头,索性也不装了,唇角微扬:“见过王爷。”
“小姑娘有几分胆识。”
他抚着剑脊,如同安抚着怀中幼兽,“敢独闯我定远军营。”
顾清澄看着眼前围困着的长矛,淡声道:“久闻镇北王大名,今日终得一见,可惜兵戈相向。”
贺千山眼神玩味:“丫头好不讲理。”
“若说兵戈相向,先发难的,怕是你这涪州青城侯吧。”
顾清澄神色未改:“情非得已,王爷见谅。”
贺千山笑了:“好个情非得已——!”
言罢话锋一转,眼中寒光陡现:“我儿如意待你不薄,你却恩将仇报,为那京中那黄口小儿卖命,也是情非得已?”
顾清澄迎着他的目光,嘴角笑意未散:“王爷说笑了。”
“我顾清澄的命,从来只由我自己。”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了一丝嘲讽:“倒是王爷,打着’清君侧‘的旗号,纵容治下作恶,滥杀无辜,不知又有几分道理可言?”
“伶牙俐齿。”
贺千山抚摸剑脊的动作停住了,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女,“也难怪如意,就连江步月那小子,都着了你的道。”
“王爷,与他们无关。”
顾清澄眼帘微垂,声音清冷,“这是我与您之间的事。”
“你?”
贺千山似乎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他将手中七杀剑缓缓举起,遥指向她的眉心:“在这千军万马之中,你算什么东西?
“也配与本王论你我?”
剑气森然,顾清澄凝视着那柄熟悉的七杀剑的锋芒,眼睫未动半分。
“王爷说得对。”
出乎意料地,她竟然平静地承认了。
“清澄自然微不足道。”
“可我要与王爷清算的,是茂县矿山三百二十七条亡魂,还有红袖楼无数姑娘的人命。”
听到这话,贺千山先是一怔,随机仰头大笑起来。
“清算?亡魂?”
他止住笑,目光如在看一个胡言乱语的痴儿,“你果真和如意那小子一样,天真得很。”
他收了剑,语气带了些教导的意味:“这天下,本就是一盘棋。”
“棋盘之上,何来冤魂?不过是为取胜不得不弃的子罢了。”
他看着顾清澄清澈、却泛着寒芒的眼睛,惋惜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不论是京城贵胄,还是茂县草民,能为大业添砖加瓦,皆是他们的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