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手捧着茶盏的宋令仪抿上一口茶水,待暖意渐渐游走于四肢百骸后,忽地听到了身后正传来一道令她既熟悉,又惊恐万分的声音。
“宋曼娘,你给我停下,我知道你在里面!”
“你告诉我,是不是他威胁的你!
所以你才跟他走的!”
他不信她真的会走,更不愿接受这段时间的相处是他的独角戏。
祁长晏轻薄的眼皮半掠,带着明知故问的似笑非笑,“那人,好似是夫人的故交。
夫人不打算停下来见见他吗?”
闻言,宋令仪心中一紧,她不会蠢得认为他不知道叛军首领是谁,她和秦殊之间的过往。
他问出来,说明不单单是试探那么简单,
若是她有一句回答得不对,祁家主母能是她,也能换掉她。
短短一瞬间,用喝茶掩饰慌乱的宋令仪就敛好思绪,低眉顺眼的柔柔一笑,“只是有过几面之缘的人罢了,谈不上什么故交。”
“想来夫君并没有派人去探查虞城内部结构,才不知那人正是攻进虞城的叛军首领。
他说出那些话,想来是为了挑拨妾身同夫君的关系,还望夫君莫要信了无耻小人之言。”
最后一句,宋令仪着词咬重透着恨意。
“为何为夫看着不像,倒像是被夫人始乱终弃的可怜人。”
浑身发冷的宋令仪立马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说不定也知道她在虞城里做过的事。
“夫人,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要怎么做。”
祁长晏夺过她手中茶盏,取而代之的是将一支色彩艳丽的羽箭塞到她的手中,板下她的手指根根扣住,握紧。
宛如木偶任由他牵控的宋令仪望着脚边的弓箭,唇瓣翕动着竟不敢伸手去碰。
“难道夫人不想证明你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吗,还是夫人不恨那个将你囚在虞城的男人。”
他虽是询问的口吻,却带着不容人置喙的强硬,和那对她不满的试探。
选,生,她依旧是炊金馔玉,富埒陶白的祁家主母。
弃,死,祁家不需要一个有瑕且不洁的主母。
说是给她选择,实际上根本没有路给她选。
祁长晏抚摸上妻子冰冷的发丝,温热的气息落在她脸颊旁,他分明一个字都没有说,却又催促着让她尽快动手。
祁长晏一直知道他的妻子足够冷静,足够冷血,也足够懂得利弊取舍。
他相信她,肯定不会做出令自己失望的事。
骑马快要追上马车的秦殊在见到她从马车里出来时,满腔的怒火奇迹般被抚平,剩下的唯有即将失去她的恐慌,腮帮子咬得发酸,双眼猩红咬牙切齿道:“曼娘,你给我回来!”
“谁允许你出逃的!”
谁又允许她再次擅作主张的离开自己。
他话刚说完,就看见她手上正拿着一把弓箭。
那支箭的羽毛绚烂多彩,即使没有阳光的照耀依旧璀璨夺目。
当她拉弓搭箭,且将箭头对准自己的那一刻,勒紧缰绳的秦殊有过一瞬的冷,怒,惊,最多的笃定她不会用箭对准自己。
“曼娘,只要你跟我回来,我可以为前面的事情和你道………”
秦殊自以为是的话音尚未落下,就见她手一松,那支羽毛绚烂的箭刺破空气,带着一破山河的力向他射来。
那一箭彻底打破了他的自以为是,打破了他以为他们之间还有情的妄想。
更打破了,他对她仅有一丝的幻想。
因为她是真的想杀了他,亦是恨极了,厌极了,恶极了他。
这一箭秦殊没有躲,更没有避,就那么仰着天大笑,用自己的血肉之躯迎上那支箭。
笑声带着疯,带着狂,和那凄厉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