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到宋令仪那张阴沉冰冷的脸,浑身一颤欲哭无泪,还不如让自己遇到鬼算了。
哆嗦老半天,他才像是寻回了自己的声音,“宋,宋修仪。”
今日圣旨已下,阖宫上下都知她晋升为修仪,赐号“德”
。
宋令仪眼神冷得发烫,宛如要将人给生吞活剥的盯着他,“你说他是怎么死的,你应该知道我现在被陛下封为修仪了,你要是胆敢隐瞒我一句。
我想你应该不想进慎刑司,将里面的所有刑具都体验过一遍罢。”
小武子一听到慎刑司,不只是头皮炸开,连灵魂都要跟着升天了。
要是他真进去了,焉能有命活。
早知会有今夜一劫,他就算是愧疚至死都不该出来烧纸,当下痛哭流涕地跪在她脚边,字字泣泪哀求,“求小主不要送奴才进慎刑司,只要是小主想知道的,奴才一定知无不言。”
宋令仪要的就是他的怕和惧,遂放缓了语气低下头,“只要你回答我的问题,我就当今晚上的事没有发生过。
反之,你应该知道下场。”
“我问你,你那天都看见了什么,他,他是怎么走的。”
“死”
这个字在宋令仪唇舌边转了两圈,仍是没有勇气说出来。
即便她很确定夫君早就离开了,仍自欺欺人的不愿接受。
小武子知道他已没了回头路,当下不敢欺瞒的一五一十道:“奴才看见了,看见那位大人是喝了另一个大人给的毒酒后毒发身亡,对方担心那位大人没死透,还用匕首刺进他心脏。”
即使早在秦殊口中听过夫君不下三次的死法,宋令仪在听后仍是有过片刻的恍惚,像是有人拿着刀往她心脏捅去,疼得她不禁弯下了腰,呼吸也因疼痛变得急促,“是谁给他喝的酒!”
小太监哆哆嗦嗦得不敢抬头,干净心一横,眼一闭,“是,是现在的祁太常。”
建康城中姓祁的官员是有几个,但姓祁的太常只有一个!
那就是现任祁家主,祁明阳。
剩下的,宋令仪已听不清他说了什么,抬手间在脸颊处触了一手的冰冷湿意。
原来天上落了雪花啊,怪不得那么的冷。
去取软垫的逢春在半路中见小主回来了,也不多问,只是从她手上接过灯笼,默默走在前面照明。
两人投在地上的影子偶尔交缠在一起,同藤蔓树干般密不可分。
今夜的月亮少了几分清冷,难得多了几分罕见的温情。
回了玉芙宫后,宋令仪望着那个背影像极了自己丈夫的男人。
或许是深夜总使人脆弱,又许是刚听完了丈夫的死讯,忽然鼻头一酸,伸出手拉过他袖口,仰起头,眼底水花浮现露出易碎的脆弱,“逢春,可以抱一下我?”
哪怕明知他不是他。
掩在袖袍下的骨指攥紧得近乎断裂的逢春望着眼前的小主,即便知道此举是他僭越了,依旧上前一步将人拥进怀里,动作呵护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小主前面可是做了噩梦?”
宋令仪闻着从他身上传来的艾草香,蓦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心安,“是做了噩梦,还是一个很可怕的噩梦。”
“既然是噩梦,就说明它只存在于梦中,小主又何必怕那些虚无缥缈之物。”
新春将至,又是新朝成立的第一个新年,对于所有人来说不可谓不意义重大。
以至于阖宫上下提前一个月就张灯挂彩,连玉芙宫都染上了年味。
宋令仪在癸水结束后,摈弃了一贯的素色衣衫,少见的穿了桃红长裙,给过于苍白的脸色抹上胭脂,轻点朱唇,又取了几支由珍珠簇拥而成的梨花簪点缀。
仅是稍加点缀,就如仙珠明露般姣丽蛊媚,琼姿花貌。
“小姐,你要的汤熬好了。”
“嗯,拿来吧。”
端着甜汤的宋令仪刚来辰元宫,就被李德贵拦在殿外,“宋修仪来了,只是不巧得很,陛下正和齐相在会议厅内商议要事呢,一时半会儿恐怕结束不了,宋修仪还是请回吧。”
“劳烦公公帮妾把汤转交给陛下,妾,感激不尽。”
宋令仪没有胡搅蛮缠的执意留下,只是把甜汤递过去时,不经意间露出烫出水泡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