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素霓从宫女手中取过大氅,如一对再寻常不过的夫妻为他系上,“折子是永远都批不完的,你记得早点睡,不要太累了。”
宋令仪在他们完全遗忘掉自己时,不由松了一口气,至少她不用必须忍着恶心,捏着鼻子吃那剩菜。
因为她发现她根本没有任何变化,她骨子里还是清高的,骄傲的。
在男人出去后,宋令仪匆忙寻了个理由就跟着出去。
无人拦她,她正好前去辛者库。
一日见不到那人,她的一颗心就始终落不着地。
李德贵见她没有跟上,反倒往着相反的方向走去,好心的提醒道:“宋小主,你去做什么,还不快跟上。”
“陛下要回宫处理政务,妾委实不好跟过去。”
现在的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李德贵皮笑肉不笑,“小主刚才可有听见陛下让你回去吗?既没有,小主还是跟上为好,莫要惹了陛下生气。”
他的话像根棒槌重重砸在宋令仪身上,砸得她遍体生寒,在那刺骨寒意快要侵蚀游走全身时,忽然仰头露出歉意,“妾来了月事,身有污秽,实在怕冲撞了陛下。”
李德贵听后皱起眉头,自古以来都视女子来月癸为不洁的污秽。
到时候别说能讨好陛下,一个不好,他的人头都能离家出走了。
李德贵叹道:“既然小主身体不便,还是早些回去休息为上。”
“多谢公公体谅。”
宋令仪不顾天色渐暗,转身就往辛者库走去,先是走,后面无人在时已是提起裙摆飞奔而去。
先前虽让蝉衣去将人带回来了,但她的眼皮一直在跳,难免不安。
因为她实在是害怕,怕她但凡去晚了一步,迎接着她的将会是一具再冰冷不过的尸体。
要是这样,她会疯的,她一定会疯的!
快到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一堆太监正围成一团,心头咯噔一下,生怕出事的人会是他。
哪怕这个可能性小得近乎为零,她都不愿去赌。
“我告诉你们,我家小主来了,你们还不快点放开他!”
前面想带人走,结果对方不放人还把自己扣押的蝉衣见小主来了,就像是见到了主心骨。
“小主,我在这里!”
“你们在做什么!
还不放开她!”
仅是一个背影,指尖发颤的宋令仪连呼吸都漏了一拍,心脏像被人捏紧得难以跳动。
他们怎么敢的!
“小主,先前这奴才假传惠妃娘娘旨意,惠妃娘娘吩咐我们将他打死,我们也是奉命行事啊。”
为首的太监虽松开了棍子,脸上不见一丝恭敬,有的只是倨傲。
虽说她是伺候陛下的女人,但她在宫里无名无分,又哪儿能比得过惠妃娘娘。
“我倒是不知道没有我的允许,你们就敢动我玉芙宫里的人。”
眼神锐利如刀的宋令仪扫过那一圈人,多年的高门主母让她生成了一身不怒自威。
“小桂子是辛者库的人,何时就成了宋小主宫里的人。”
领头的大太监皮笑肉不笑,眼含警告,“宋小主执意要带他走,难道是想要和惠妃娘娘作对吗。”
“我说他是他就是,你要是有什么不满大可让惠妃娘娘来找我。”
宋令仪不欲和他多废口舌之争,只是脚步坚定又沉重地走向躺在地上,不知生死的青年。
她像是赤足行走在悬崖边的刀尖上,每往前走一步,足下刀锋往肉里刺进一寸,直到把她的脚削成累累白骨。
躺在地上,已然出气多进气少的青年好似没有察觉到她的靠近,又仅是单纯晕了过去。
直到他耳边传来一道,如冬日红梅薄雪的声音抖落脖间,连身体都跟着僵硬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