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眼缠满血丝的宋令仪忽然盯着他,咬牙道,“在哪,我问你他在哪里!”
小乞丐被她疯癫的动作给吓得哇哇大哭,拍打开她的手要挣脱开她的桎梏,“疯子,你这个疯子放开我,我都说他死了,你怎么就不信。”
手腕被掐的宋令仪根本感觉不到疼,有的只是麻木的焦灼心切,和那无处不在的窒息感,“说,他在哪里!”
“他就死在破庙里。”
嚎啕大哭的小乞丐现在后悔,非常后悔,早知道就不要他的十两银子了。
小乞丐嘴里的破庙,就在附近。
那里宋令仪曾远远路过一回,但她并没有进去过。
要是她当时进去过,现在情况是不是会有所不同。
但是,无人能告诉她这个答案。
走进即使白日里都昏暗得不见一丝光亮,只有层层灰尘起伏的破庙时,泪水不受控制往下滴落的宋令仪在心脏抽痛中明白了,何为近乡情怯。
她不希望里面的人是他,也不应该是他。
他应该是笑着出现在她面前,将她轻柔地抱进怀里,告诉她:“曼娘,我回来了。
你看,我答应过你的事,何曾失言过。”
而不是冷冰冰的,孤零零地死在一间和他身份地位完全不相匹配的破庙里。
“我已经带你来了,我走了哦。”
小乞丐走之前,不放心地挠了一把头发。
也幸亏现在天冷,尸体放一个月都不见得会发臭腐烂。
宋令仪的眼泪伴随着沉重的脚步颗颗滚落,在靠近那具早已僵硬的尸体时,嘴唇翕动着全是悲戚的苦涩,难过悲伤得连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
她甚至不敢去看他的脸,就站在原地,直到站得双腿发麻才想起。
夫君素来是个爱洁之人,他肯定不愿意被自己看见他如此脏污的一面,哪怕是走,也定希望自己走得体面才对。
指尖发颤到僵硬的宋令仪取出身上,早就称不上干净的帕子,正要为他擦拭着脸上脏污。
忽有一道光亮从窗边泄进,带着圣洁般落在他的脸上,也令宋令仪捏在手中的帕子一松,径直坠地任由狂风卷起。
只见躺在稻草堆里的尸体不是夫君,而是穿着夫君衣服的沈妄。
他死的时候定是极为痛苦和不甘的,否则怎会连眼睛都闭不上,就那么瞪大着眼,伸出着手希望能有人来救他。
喉咙滚动发出异响的宋令仪的一颗心在大起大落下,是泪流满面的抱着膝盖蹲在一旁大声痛哭。
既庆幸躺着的人不是夫君,又害怕夫君失了和她的约定。
在精神极度崩溃下,宋令仪听到了破庙外逐渐有人靠近的脚步声。
并非一人,而是好几个,下盘沉稳有力的习武中人。
抬手抹走眼角泪水的宋令仪不确定来的人是谁,只知道但凡对方过来,看见破庙里死去的沈妄,哭得眼睛红肿的她,必能联想到她是在装疯卖傻。
目光划过四周。
天寒,寺庙里多的是干燥的稻草和堆积的木柴,地上甚至还有乞丐过夜后留下的火堆灰烬。
秦殊从翊坤宫离开后,心情格外烦躁得看什么都不顺眼。
人不知不觉中走出了皇宫,来到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又陷入了不知去哪的迷茫。
揣摩君心的李德贵斟酌一二后,提议道:“陛下不如去看下那位,看她究竟是真疯了,还是在装疯卖傻。”
眼睑垂下的秦殊并未拒绝,诚如李德贵所言,他确实想要看她是真疯还是假疯。
得知她去了间城南破庙后,人刚至破庙外,就看见破庙里着火了,滚滚浓烟冲天而起,却没有一人要进去救人的打算。
在秦殊心中,与其让她继续疯着,倒不如真让她烧死算了。
可是天并不遂他愿,就在肆虐的火舌快要吞噬门边。
将里面所有都饱餐一顿时,一个虽狼狈仍不显容貌清丽的女人慌不择路中跑了出来。
即使三年多未见,仅是见到她的身形,秦殊当年被她一箭射中的胸口都在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