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这就足够了。
好在随着誉哥渐渐张开后,她的模样都像极了我的妻子,而不是像那个差点儿害死我妻子的男人。
我以为我的一生都会如此幸福美满的下去,唯独老天爷看不惯我过得如此舒坦。
启元七年,一直蜗居在虞城的秦殊反了,带领的叛军以摧枯拉朽的强横实力直指建康。
从离开建康起,我就知道他是头蛰伏的猛虎,在他接受朝廷的招安后也仅是为了韬光养晦,也更好的招兵买马。
我多次上谏要除掉此恶虎,否则继续放任他下去,大燕江山恐危矣。
偏生君王不当回事的依旧醉生梦死,收取了他好处的同僚们表面迎合我的猜测,背地里却为秦殊说尽了好话。
我多次要为大燕除去这头即将壮大的猛虎,却每次都铩羽而归,就连派去的刺客都了无音讯,也越发让我心慌。
直到他彻底反了,兴许是我早做好了准备,竟不觉得有多少慌乱。
自秦殊反了后,朝廷上下可谓是乱成了一锅粥,连我都被困在了即将亡国的漩涡中,因此导致我回家中陪伴妻女的时间越来越少。
这次我一连好几日都没有回来,回来后我抱着她,抱得她的脚都快要站得酸了,她娇气地伸手推我,我才不舍地松开她。
事后,躺在床上的她察觉到我要走,突然拉住我的袖子,很是紧张且不安的问我———
“一定要去吗?”
哪怕我知道这一去,就可能再也回不来了,依旧不得不去。
就当是为了我的国家,为了曾对我有过知遇之恩的先帝我都不得不去。
如果我能平安回来,我就和她说,我们再要个孩子。
要一个属于我们两人的孩子。
离开之前,我坐在床边依依不舍地抬手临摹着她的睡颜,要是时间能永远定格在这一刻该有多好。
可是我所想的美好,注定只是个奢望。
离开前,我又去看了一眼誉哥儿。
誉儿长大了很多,我知道她很想见我,但我没有叫醒她,她还小,我不希望她过早的感受到何为离别。
我知道我得要走了,要是再不走,我怕我会舍不得离开。
我会只想要当个陪伴在妻女左右的俗人,而非殉国者。
睡梦中的誉哥儿好像知道我来看她了,扑腾着双手就要从梦中醒来,嘴里嘟哝的喊着父亲。
可是等她醒来后,屋内只有静悄悄一片。
而我,早就离开了。
要说我这一生唯一对不起的人,唯我的妻子曼娘一人。
我的曼娘,我的夫人。
我心中的一轮明月。
踏进宫门前,我将写好的放妻书交给沈妄,让他务必转交给我的妻子,我不希望在我走后她仍为我守着。
我私心里是希望她能为我守着,但我又清楚的明白,她的人生还很长,她该是自由的,她应是山岚中肆意的风,是漫山遍野随风起舞的蒲公英,而不是因为我走了,她要守着贞节牌坊过一辈子。
既然我不能陪她走完漫长的后半段人生,那就换一个人代替我陪她走完。
我只希望她选的那个男人不要比我差,还要同我一样爱她。
我名下所有的铺子产业在她嫁给我时,都被我变更为她的私产,这样,哪怕我走了后,她和誉儿都不必为银钱奔波,她的生活水平不会因此下降。
在宫门打开后,我见到了一张张在熟悉不过的脸。
他们眼里有惋惜有幸灾乐祸,亦有兔死狐悲的悲凉。
我今日的下场,何尝不是他们的下场。
直到最后一刻,我仍想要问她一句。
那么多年了,可否有喜欢过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