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头看去,发现柳衔春笑盈盈地盯着她。
“云熹,还不走呢?可别让你的美郎君久等了。”
柳衔春调侃道,“他都在屋外等你许久了,方才托人来问你饿不饿。”
美郎君……商云熹垂头道:“那人是我兄长。”
柳衔春眨眨眼,几瞬后才小声道:“抱歉云熹,是我弄错了。”
“没事。”
商云熹摇头,本来她也未主动提过她还有一位哥哥,“我弄完自会回去,不必理会他。
他若是爱在屋外等着,那就由着他。”
柳衔春离开之后,商云熹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哥哥在屋外等着她……商云熹犹豫了几瞬,可她很快又垂头开始描摹图纸。
可那又如何,她既没有让他白等一天,也没有做出任何行为欺骗他。
天空彻底暗沉下来,不均匀的灰蒙仿佛是浓墨倾倒在天际,再缓慢地晕染开来。
晦暝的夜晚更易让人心生烦躁。
前堂娘子将钥匙递给商云熹,嘱咐她离开时将绣坊门锁好,走前还夸商云熹是勤劳的小娘子。
只有商云熹心里明白,她可不是爱干活,她只是不想出门瞧见商明珩。
如若能寻见机会,在她彻底消气前,她甚至愿意直接睡在客栈里,根本不回家。
但是商明珩太了解她的性子,如今他已经堵在绣坊前,让她想躲避他都不好寻见机会。
如此一想,商云熹觉得今早自己将哥哥避开都算是自己的运气正正好。
可商云熹最终没能逃避多久,她抬头便瞧见商明珩掀开挂帘走进后屋,又恰好与他对上视线。
商云熹忽然觉得心脏倏地一震,于是她连忙垂头看向手中的图纸,仿佛自己正忙碌着。
她察觉到哥哥在自己身侧坐下,浅淡的荔枝香飘进她的鼻间。
商云熹心里组织着各种话语,可脱口而出的却是毫不掩饰的不满:“你来做什么?”
商明珩将食盒放在云熹的面前,声音如往常般平淡:“天色太晚了,先用晚饭。”
商云熹抬头看向商明珩,瞧见屋内暖色的烛光映在他的侧脸,将疏朗的眉目间染上几分柔色。
笼罩在朦胧的光纱下,商明珩恍若坠入人世的谪仙。
商云熹觉得心中的火又莫名熄了几分。
她沉默地打开食盒,将还冒着热气的馄饨端出来,角落还放着装了甜水的竹筒,可商云熹故意不将它拿出来。
看样子,这馄饨是商明珩在半途买的,但甜水定是他在家中亲手熬的。
商云熹安静地咬着馄饨,刻意没有与哥哥说话。
然而两人的沉默并未持续太久。
商云熹鬓角的碎发渐渐变长,在她垂头时总是会落到碗中。
她几次伸手捋至耳后,可最后仍然垂落。
商云熹索性不再管,心中甚至烦躁地想着回家就将其剪掉。
可是下一瞬,微凉的指腹擦过她的脸颊,将她的碎发理至耳后,又用手指轻轻抵住。
商明珩的手指时不时会碰到她的耳廓,商云熹觉得她的耳朵似乎在缓缓发烫,温度变得灼人。
她猛地转头避开,生硬道:“不影响我吃东西……”
商明珩盯着云熹泛红的耳尖瞧了几瞬,才慢慢缩回手藏进袖间。
房间重新变得安静,商云熹囫囵地将馄饨吃完,她下意识想要拿甜水喝,可手指碰到竹筒时又收了回来。
她就要抑制不住自己的心思了。
商明珩视线紧紧跟随着云熹的动作,发觉她刻意避开竹筒时心脏仿佛被密密麻麻的针刺,泛起难以言喻的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