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补交了入学文章后,昌平公主将程曜灵拉到一旁角落里,有些吞吞吐吐道:
“你丢了的那篇文章,我好像在杨之华那儿看到了。”
程曜灵皱起眉头:“杨之华是哪个?”
“就是去年卖师求荣,被封了信平侯的杨稹的女儿,两个月前才跟她母亲妹妹入京。
听说她那母亲以前就是个农妇,是因为当初有幸救了被流放岭南,中途又为盗匪所伤的杨稹,所以才飞上枝头的。”
“呃……”
昌平公主说得太多太复杂了,程曜灵的脑子一时有些转不过来,眨了眨眼睛道:
“我想问的是杨之华长什么样子?”
昌平公主拉她回到大吉殿门口,望着殿中众女,以眼神示意,小声道:
“喏,就是左边中间那个,瘦瘦黑黑的,一看就知道是乡野村妇,都长成这样了,还不往后坐,也不怕师傅看见了倒胃口……诶?你干嘛去!”
程曜灵听完第一句就径直走向杨之华了。
她身量高,又常练武,体型也大些,一站到杨之华身前,杨之华就被她投下的阴影笼罩了。
“是你偷了我的文章吗?”
杨之华坐于桌几前,仰起头看程曜灵,平静道:“不是。”
程曜灵注意到她的眼睛,眼珠极黑,眼睫如墨笔深绘而出,眼里黑白分明,干净幽沉,像极了某年寒冬她在仙鹤潭中发现的,冻死在冰层之下的那只仙鹤的眼睛。
“噢……”
程曜灵干巴巴地发出一个音节,觉得自己应该找错人了。
杨之华看起来不像会偷别人东西的。
“呀!”
昌平走过,装作无意把杨之华桌上的一本书册撞到了地上:“怎么不把书放好!”
她捡起地上那本书,手腕晃了晃,一张折叠过的纸页便轻飘飘地从书页中落下。
程曜灵动作极快地伸手抓住那张纸,觉得熟悉,打开来看。
昌平公主立刻凑到她身边,惊呼道:“这不就是你丢了的那篇文章吗?!”
程曜灵沉下脸看向杨之华。
杨之华望着她的眼睛,依旧平静道:“不是我。”
“证据都在这儿了,你还敢抵赖!”
昌平公主随手将书册往杨之华桌上一扔,质问道。
杨之华转头,一言不发,定定审视着昌平公主。
昌平公主本就心虚,见她如此,心里不由得有些发毛,气势渐弱。
好在此时殿中众人也纷纷看向杨之华这边,有些愿意攀附昌平公主的,还主动起身围了过来,跟着帮腔指责道:
“入学第一天就行窃,这样的品行,也配坐在这里听教吗?!”
“果然是乡野出身,粗鄙不堪!”
“我今天算是懂了什么叫相由心生,真是丑人多作怪!”
……
众人骂声中,杨之华收好桌上书册,端坐在那里,面容沉静,垂下眼睛,不低头,也不辩解。
望着她单薄却倔强的肩颈,程曜灵突然大声道:
“都闭嘴!”
众人瞬间被她的嗓门震住,周遭陡然一静。
昌平公主眉头紧蹙,不满地撞了下她胳膊:“你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