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之华见到是她,怔愣一瞬,反而十分冷静,起身想去点灯。
程曜灵抓住她手腕,没有看她,固执地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杨之华倒是坦荡,直面着程曜灵反问道。
程曜灵还是不看她:“为什么背叛我?背叛师傅?背叛女学?”
杨之华一一回答:
“背叛女学,是因为我要给陛下纳投名状,做太子妃;
背叛平溪居士,是因为我女肖父形,卖师求荣;
至于背叛你……程曜灵,我真好奇,你为什么会觉得你我之间,先背叛的人是我?”
程曜灵攥得杨之华手腕青红,闻言只觉荒谬,抬头直视杨之华双目:
“不然呢?难道还是我不成?”
杨之华与她对视许久,移开眼睛,轻轻笑了。
“你笑什么?”
杨之华用另一只手缓缓摸了摸她的脸:
“其实每次看到你这副什么都不懂、又理直气壮的样子,我都很想笑,今天总算是不用忍了。”
“杨之华!”
程曜灵狠狠撂开她手腕,却没忍心再推她一把,就这么收了手。
饶是如此,杨之华也趔趄了半步,月光照亮她单薄的肩背,宽大寝衣挂在她身上,整个人瘦得骨节嶙峋。
程曜灵看着她,还是想起初见时那个清傲沉静的小姑娘,还是想起故乡那只死在仙鹤潭冰层下的白鹤。
“你走吧。”
杨之华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摩挲着侧边衣料:“你我日后,不必再有交集了。”
“这是你说的。”
程曜灵盯着她的脸,试图从其中找到一丝动容,可是没有。
杨之华神色不改,平静重复:“是我说的。”
“好。”
程曜灵也藏起全部痛苦哀伤,只重重点了点头,像是在跟杨之华比谁更绝情。
她跳出窗户,飞奔回高唐侯府,眼泪都丢在了晚风里。
其实,程曜灵这次夜闯信平侯府,本来是急着想告诉杨之华,这桩婚事x不好,她可以帮忙推掉,但不知为何,两个人这么久不见面,却一见面就闹到了两败俱伤。
而程曜灵觉得杨之华的婚事不好,一转眼她自己的婚事也来了。
次年三月,及笄当日,忠节夫人为她定下了与靖国公府的婚事。
她在母亲门前长跪不起,坚持拒婚。
“郡主,都跪了两天了,算了吧,靖国公府何等显贵,这门亲事错不了,夫人不会害你的。”
第二日黄昏时分,泠风到她面前,苦口婆心地劝。
程曜灵不为所动:“我只想终身陪在母亲身边。”
“我不需要你终身陪我。”
忠节夫人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泠风见状退到一旁,忠节夫人几步走到程曜灵面前,俯视着女儿,声音里没有丝毫温度:
“女子终要嫁人,江南谢家已经尊荣了五百多年,显而易见还会继续尊荣下去,你与靖国公独子的八字又再相合不过,该珍惜这桩姻缘才是。”
母女二人近来因为这婚事,大吵多次,关系已经闹得极僵。
“你不是不需要我终身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