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滞良久,她用柔软的脸颊在冷硬石碑上蹭了蹭,又冷又疼地打了个寒颤后,整个身体都颤抖起来。
她想大哭,眼里却像有岩浆在涌,灼烫得挤不出一滴泪,她想大叫,心口却被堵得喘不过气,频频张开嘴也只能发出极微弱短促的音节。
骨头软得撑不住身体,更抱不住墓碑,彻底倒在地上,喉咙里像是卡住了什么,程曜灵本能地想咳出来,一开口却呕出了一滩血。
但她如今连分辨发生了什么的力气都没有,也感受不到鲜血淌过皮肤的温度,只知道抱着头在地上缩成一团,抖得像雪地里濒死的幼兽。
她实在太冷了,冷得一点力气也没有。
好想躲进阿娘怀里啊……阿娘身上总是暖烘烘的,还有很好闻的皂荚香气。
好久没见到阿娘了,阿娘去哪里了呢?怎么还不来抱她?
她努力睁着眼,眨都不敢眨,生怕错过了来抱她的阿娘。
可她眼前其实只有一片漆黑,她在这样的黑暗里等了又等,却一直等不到阿娘,终于委屈得落下泪来。
而就在泪水流过脸颊的那一刻,她忽地想起,原来她已经没有阿娘了。
牵她走过林野的阿娘,将她扶上马背的阿娘,教她拉弓引箭的阿娘,打她的时候比她还先落泪的阿娘。
再也没有了。
她体内最后一点气力顿时消散殆尽,头颅沉落,只觉天地俱死,万念俱灰——
作者有话说:我先上吊了
第99章
很多很多年前,一个阳光明媚、微风和煦的午后,正值盛年的阿云若,抱着牙还没长齐的女儿坐在树荫下,翻开一册古旧的书,教女儿认字:
“鸠鸠,跟阿娘念:我是开天九姊妹的后代。”
小小的女孩子咧开嘴,露出两排漏风的糯米牙,在母亲怀里拍着小手咯咯笑:“咔天揪紫妹的后代!”
“我是太胥山仙鹤的后代。”
“鹤!
后代!”
故意把口水溅得满天飞的下场,就是屁股上挨了响亮的一巴掌:“好好念!”
又软又圆的肉脸蛋上,两条粗眉毛皱成一团,瘪着嘴屈服道:“喔是太胥山仙鹤的后代。”
阿云若揉揉刚才打过的地方,继续在女儿耳边一句一句的教导:“我是尼恒居那大祖母的后代……”
稚嫩的童声和沉稳的女声此起彼伏地交错响起:
“是翻越九十九座大山力气更大的种族。”
“是渡过九十九座大河精神更旺的种族。”
“是所有会砍的人来砍也砍不死的种族。”
“是所有会杀的人来杀也杀不死的种族。”
……
“阿娘……阿娘!”
很多很多年后,烧得浑身滚烫人事不省的程曜灵陷在床里,辗转反侧,痛苦而眷恋地反复呢喃着藏在心底最柔软的两个字。
她忽而梦魇似的冲虚空猛然探出手去,徒劳地想要抓住些什么。
“曜灵……”
有一只微凉的的手掌攥住了她掌心:“张开嘴,咱们喝药好吗?”
恍恍惚惚间,程曜灵被喂着咽下了一些温热的药汁,又皱着眉毛吐出来:“苦……”
似乎有人低声叹息:“良药苦口,总是这样不吃药怎么能行。”
不久后,两片带着甜味的唇瓣紧紧贴上她的唇,程曜灵寻着甜味本能般吮吸,可还没甜一会儿,一大股苦水就被渡进口中。
她想吐出去,嘴巴却被牢牢封住,无力地挣扎几番,终是将苦水咽进了喉咙里。
程曜灵这会儿烧糊涂了,大脑昏沉混沌,被这般骗了好几次,喝下小半碗汤药,才反应过来察觉到不对,死死闭紧了双唇,再也不肯贪那一点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