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授帝摇摇头,对一旁无奈笑道:“你来评评理,这小没良心的,几个月不见,不惦记朕,倒先惦记起点心了。”
贴身太监也知道皇帝这是高兴着呢,跟着凑趣儿:“碍了陛下天伦之乐,这倒是御膳房那伙儿人的错处了,老奴这就派人去敲打他们。”
“老东西,你也开朕的玩笑。”
天授帝笑着踹了贴身太监一脚,又正色嘱咐道:
“新来那个江御厨做的海棠糕不错,曜灵还没尝过,别忘了呈上来。”
贴身太监应了一声,下去安排人上点心了。
程曜灵随天授帝在饭桌前坐下,还是说了不嫁的事。
天授帝道:“你年少爱玩乐,难免心性不定,朕也还想多留你几年,左右婚事已经定下了,婚期倒可以再推一推。”
“好了,点心也都上来了,不谈这些了,你先尝尝海棠糕,趁热吃,朕想该是合你口味的。”
碰了个软钉子,程曜灵倒不意外。
之前都是这样的,只要是她想说正经事,天授帝就有一万种岔开话题的法子,她也习惯了,面色如常地咬了口海棠糕,继续开始思考阿白为什么不理她。
吃完了点心,从天授帝的紫宸殿离开,到合仪殿跟慕容瑛敲定了引宫女入学的事宜,临近出宫时刻,程曜灵又往掖庭跑了一趟,想跟阿白说说x入女学的事,奈何这回阿白连见都不肯见了。
次日她去问慕容瑛,慕容瑛笑道:
“你为旁人想都不想就撂下她,现在又跟没事儿人一样凑过去,想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怎么可能呢?”
“越好的朋友,越是过不去这个坎儿。”
“就像当年崇城之战,若不是你母亲在最后关头,选择去驰援你父亲,后来和武阳长公主最好的,也就不会是我了。”
程曜灵有些诧异:“北地四姝之间……也会有远近亲疏吗?”
“没有远没有疏,但有更近和更亲。”
慕容瑛拉过程曜灵的手,拍拍她手心:
“人心本来就是偏的,最重要的、唯一的、心尖儿上的,只有一个,也只容得下一个。”
“对你母亲和圣慧皇后而言,那个人都是丈夫。”
“那对师傅和武阳长公主而言呢?”
慕容瑛笑了,好像就等着学生问这话似的,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炫耀:“你说呢?”
她常是无所顾忌的,仿佛什么事都不会挂在心上,但也时刻透露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漠然,像团冷透了的灰烬。
鲜少有这样骄矜热烈的劲头,如此认真,如此笃定,眼里熠熠生辉,泛着少年时不可一世的光彩。
明显到程曜灵只要一看她的脸,立刻就能明白她和武阳长公主对彼此的偏爱。
程曜灵忽然有种落泪的冲动,有一个念头无法抑制地从心底冒出来:
为什么她和杨之华没能如此呢?为什么?
明明她们说好要做武阳长公主和平溪居士的。
她好不甘心。
七月中,上上吉日,宜嫁娶,太子大婚,满京轰动,万人欢庆。
禁军开道,华盖遮天,彩车流转若龙,红绸翻飞如云,从黎明开始,至黄昏结束,队伍照明的火把甚至烤焦了沿途的树木。
东宫内,卧房中,太子在左,杨之华在右,并排坐于婚床之上。
有福寿双全的命妇们向床帐内外抛撒花生、莲子、喜果等物,口中高声念着“早生贵子,多子多福”
之类的吉祥话。
一片热闹喜庆里,程曜灵站在宾客们中间,神色是异于常人的寂寥和默然,若非许多女客都知道她的身份,恐怕她会直接被请出去。
新人饮过交杯酒,诸礼毕,众人退去。
但程曜灵没有走,她隐在房梁上,没人知道她在那里,也没人看到她是怎么上去的。
等门扉“吱呀”
合上,只隔了几息,程曜灵纵身跃下,利落地、毫无敬畏地打晕了太子,站在了杨之华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