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青冥大人所言,那白衣人身形鬼魅,轻功卓绝,又极擅隐匿身形,这才跟丢了。”
楚袖将当时情况篡改一番,便同顾清修如此禀报道。
“实在是可惜。”
谁也不知顾清修在可惜什么,他说完这句话便又闭口不言,直到玄衣侍卫将各色东西搬完,领头的路眠上前来复命,他方才又一次开口:“青冥与那白衣人缠斗几番,可曾发现什么端倪之处,可以指证此人身份?”
路眠沉思片刻,恭敬答道:“属下当时踹伤了他的右臂,如此短的时间内绝不可能痊愈。”
“右臂……”
顾清修不知想起了什么,将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而后他忽然转了话题:“不日便是重阳佳节,父皇有意祭祖,届时你二人与孤同去。”
闻言,路眠与楚袖对视,眸中尽是不解。
带路眠也便罢了,好歹也是贴身侍卫,带她一个小医女可当真是名不正言不顺了。
毕竟祭祖此等大事,许多官宦都未必能前去观礼。
楚袖登时便矮身下去,诚惶诚恐地行礼:“奴婢身份低微,实在不敢出席此等场合,还请殿下收回成命。”
顾清修如何想不到这一层,但他还是一意孤行,为此还寻了个颇为正当的理由:“青冥有旁的事做,孤眼盲之后,你是孤身边伺候最久的人,孤自然是信你的。”
“这种话莫要再提。”
顾清修都如此说,楚袖也不能再拒绝下去,也便顺势承了下来。
“承蒙殿下厚爱,探秋定然好生伺候殿下。”
顾清修不以为然,摆摆手让她起身,而后状似无意地提起了今日有贵客前来的事情。
“你们也无需太拘谨,来的人是个洒脱性子,一切如常便是了。”
顾清修并未明说此人身份,楚袖思来想去也没猜出谁会在此等关键时刻前来,索性也就不想了,摆出一副既来之则安之的模样。
再之后她极有眼力见儿地为顾清修和路眠空出了地方,她自己则是借口熬药退了出来。
也不知两人究竟聊了什么,只知道殿内噼里啪啦砸了不少东西,还有人瞧见殿下身边的青冥出来时额角都被砸破了。
可见这次太子殿下把自己关在殿中数日,出来时脾气又差了不少,不少人战战兢兢,生怕下一个遭殃的便是自己。
当事人路眠反倒无甚害怕的迹象,顶着头上的伤还跑到侧殿放药炉的屋舍去拿药。
楚袖一抬头便见得那片猩红之色,忙不迭地将人拉到跟前,用湿帕子擦去血迹又上了药,这才松了一口气,问起伤口缘由。
路眠也不隐瞒,三言两语将顾清修有意要与他做戏的事情说了出来。
因着方才上药,他现如今是坐在木凳上,说话时略微仰头,目光所及之处正正好是交叠衣襟之上露出的一小段白皙脖颈。
今日楚袖绾得是垂挂髻,如上好锦缎一般落在耳侧,衬着那白嫩的耳垂分外可人。
他不合时宜地想起从苏瑾泽那里没收的话本子里的一句诗——鬓垂香颈云遮藕。
只一瞬他便意识到了这句诗对楚袖的冒犯,恨不得当下扇自己几个耳光来清醒清醒。
楚袖这样的姑娘,怎么能用这样意含狎昵的诗来形容呢?
她当是高山之上纤尘不染的雪莲花,当是青天之下振翅而飞的鹤。
唯独不该是那些淫词艳语里被人用言语反复折辱的可怜女子。
他一时间有些出神,连楚袖何时退了开来都不曾知晓,依旧维持着仰头的动作,眼神却涣散开来。
额上蓦然落了一点温热,他转动眼珠,便瞧见那朵洁白无瑕的云伸出手来,用了些力气并指抵过来。
他被推得有些后仰,眨了眨眼睛,尚不明她为何如此动作。
“你再这么愣下去,汤药都要冷了,还不快些拿走。”
难得见路眠露出如此神态,楚袖也便调笑了一番。
“哦哦哦。”
高大的玄衣侍卫闻言便起身,手脚都像是新安上的一般,险些将凳子都带翻了。
这般情态让楚袖都忍不住笑,一边将汤药放进食盒里,一边道:“怎么?殿下不止砸破了你的头,连带着脑子也给砸蒙了?”
路眠有些窘迫,却不敢看她如花般的笑靥,也不敢将实情讲出,只呐呐了几声,瞧着不像将门虎子,倒像哪家憨头巴脑的农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