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柯站在监视器前,黑色衝锋衣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
他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目光死死盯著屏幕里的画面,连呼吸都带著压抑的焦躁。
绿幕前,梅尔穿著那件定製的紫色纱裙,裙摆层层叠叠,像揉碎了的夜色裹著星光。
她按照走位抬起手臂,腰肢轻轻扭转,试图呈现出敦煌飞天反弹琵琶时的柔美感。
但本该同步投影在她身后绿幕上的敦煌壁画元素,此刻却成了最大的笑话。
赭红色的飘带本该如流水般缠绕著她的身形,此刻却像被卡住的磁带,在画面里一顿一顿的跳动,线条歪歪扭扭,时而断开一截,时而又突然重叠在她的纱裙上,把原本仙气飘飘的场景搅得一团糟。
更离谱的是石青色的壁画底色,本该带著敦煌壁画特有的矿物顏料质感,此刻却糊成了一片发灰的浅蓝,和紫色纱裙撞在一起,显得廉价又突兀。
“停!又错了!”
叶柯猛的按下监视器上的暂停键,尖锐的按键声在嘈杂的片场里格外刺耳。
他没回头,声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严厉,穿透了现场的背景音,“杰克,你过来!这就是你说的调整好参数?”
特效师杰克连忙从控制台跑过来,他穿著印著工作室logo的灰色卫衣,头髮乱糟糟的,黑眼圈重得像熊猫,手里还攥著个平板电脑,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特效参数。
他摊著手,一脸无奈又带著点辩解的语气:“叶导,真不是我们不努力。
你看这个参数,我们已经把投影延迟调到了行业最低的0。08秒,解析度拉满到4k,可这台老掉牙的投影设备根本扛不住!
它是三年前的型號,设计之初就没考虑过这么高精度的东方壁画投影融合,尤其是这种线条密集、色彩层次多的图案,它的处理器根本运算不过来。”
他一边说一边点开平板电脑上的设备检测报告,屏幕上一连串红色的警告標识格外刺眼:“你看,这已经是第五次出现硬体过载的提示了,再强行拍摄,设备可能会直接报废。”
美术指导马克紧隨其后走过来,他穿著卡其色的工装裤,脖子上掛著捲尺,脸色比叶柯好不到哪里去,语气里带著压抑了许久的抱怨:“叶导,我早就在筹备会上说过,敦煌壁画这种东方元素根本没必要硬加进来!
《盗梦空间》是好莱坞商业片,观眾看的是特效奇观和烧脑剧情,谁会在意背后的壁画是不是符合敦煌原样?
你非要追求这种细节,又复杂又费设备,现在好了,全组两百多號人都在这儿等著这一个镜头,道具组、灯光组、演员都閒在那儿,每天的场的租金、人工成本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马克的话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片场原本就紧绷的气氛。
周围正在待命的工作人员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偷偷往这边张望,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灯光师靠在灯架上,无奈的摇著头。
道具组的几个小伙子蹲在地上,低头玩著手机,显然对这种无休止的重拍已经失去了耐心。
梅尔也放下了维持姿势的手臂,走到旁边的休息椅上坐下,助理连忙递上水杯和毛毯,她轻轻揉著发酸的肩膀,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疲惫。
叶柯没理马克的抱怨,他深吸一口气,径直走到绿幕前。
绿幕上还残留著刚才投影的模糊痕跡,那些本该灵动的飞天飘带,此刻像一条条僵硬的蛇,趴在冰冷的绿色背景上。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那些模糊的线条,语气带著不容动摇的坚持:“不是设备的问题,也不是元素的问题,是没抓住敦煌壁画的魂。
要跟著演员的动作走,像水流绕著石头,不是硬邦邦的叠在画面上。”
他蹲下身,视线与投影设备的镜头平齐,亲手调整著设备的角度,手指在旋钮上一点点微调:“再试一次。把飘带的透明度调到70%,让它和绿幕背景有层次感。
动作延迟再缩短0。02秒,务必做到和梅尔的动作同步;还有顏色,把赭红的饱和度提高15%,石青的明度调暗5%,还原那种经过千年沉淀的厚重感。”
“试多少次都一样!”
杰克嘟囔著,却还是转身跑回控制台,对著团队成员大喊:“按导演说的调参数!所有人注意,准备第十四次拍摄!”
现场的工作人员连忙各就各位,灯光师重新调整了灯光角度,把光线打得更柔和,试图让投影的色彩更自然。
道具组的人检查了绿幕的固定情况,確保没有问题。
梅尔也站起身,重新整理了纱裙,助理帮她补了点妆,她对著镜子深呼吸几次,重新摆出了之前的姿势,眼神里重新凝聚起专注。
场记板“啪”的一声落下,清脆的声音在片场响起:“第十四次拍摄,开始!”
梅尔隨著背景音乐的节奏,再次抬起手臂,扭转腰肢,裙摆飞扬,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位,带著专业演员的素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