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一夜的血腥厮杀,仿佛将时间都浸泡在了粘稠的污血与绝望的哀嚎里。
当惨淡的晨光再次艰难地穿透毒龙沼上空那愈发浓重的血色雾霭时,三路如同被反复捶打、磨损严重的洪流,终于在一片相对开阔、却遍布狼藉的破碎沼泽边缘,勉强汇合。
空气中弥漫的气味复杂到令人窒息。浓烈的血腥味是主调,混合着法术灼烧后的焦糊、毒雾腐蚀的甜腥、尸体开始腐烂的恶臭、以及泥土被反复翻搅后泛起的土腥。
在这令人作呕的气息之上,还始终笼罩着一层无形无质、却更让人心神不宁的阴冷怨念,如同附骨之疽,悄然侵蚀着每一个幸存者的意志。
林逸拄着长剑,微微喘息,看着眼前这支“胜利会师”的军队。
人,少了很多。
原本近三百人的联军,此刻还能站着、保持着基本战力的,看上去顶多两百出头,而且人人带伤,衣甲破碎,脸色苍白,眼神里除了疲惫,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麻木与更深沉的凝重。
许多熟悉或半熟悉的面孔消失了,昨夜还曾并肩作战的同伴,此刻可能己沉入某片泥沼,或化为了那些漂浮在血色水域中的尸骸。
临时搭建的简陋营地里,伤员的呻吟声此起彼伏。
几名幸存的、粗通医术的修士穿梭其间,竭尽全力处理着那些千奇百怪的伤势,丹药和干净的绷带成了最紧俏的物资。
林逸所在的三十七分队,情况还算“不错”。
除了重伤昏迷的李秀娘和被那记血煞掌重创的赵铁柱,其余人虽个个挂彩,灵力消耗巨大,但至少保持着基本的行动和作战能力。
孙莽左臂被一只血傀抓出几道深可见骨的口子,简单包扎后依旧能抡动巨斧。
柳如眉肩头中了一箭,箭上的血毒己被新补充的木系修士木清暂时压制。
吴老西和周瘸子身上多了数道深浅不一的伤痕。
钱小乙和郑阿宝算是运气好,只有些皮外伤和惊吓过度。
林逸自己,除了灵力消耗严重,主要是戊土护心佩自动激发挡下几次偷袭后带来的心神震荡。
然而,放眼望去,比他们凄惨十倍、百倍的队伍比比皆是。
一支来自青岚郡某个小型家族的队伍,原本有八人,此刻只剩三人,个个重伤,其中一人断了一臂,正躺在简陋的担架上,眼神空洞地望着血色天空。
另一支主要由散修组成的小队,几乎全军覆没,只剩下队长一人,浑身浴血,失魂落魄地坐在一截焦黑的树桩上,对旁人的呼喊充耳不闻。
清溪县赵家派来的两人,那名练气七层的老者和倨傲的青年,皆己不见踪影。
颜家那位温婉的中年女修,林逸在伤兵营看到了她,她的左肩有一道可怕的贯穿伤,缠绕的绷带被血浸透,气息微弱,正在被紧急施救。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愤与心寒,如同阴燃的炭火,表面沉默,内里却灼热滚烫。
不时有压抑的、带着哭腔的议论声从角落传来:
“我们队……就剩我们三个了……”
“王大哥为了掩护我,被那血藤拖下去了……我拉不住……”
“玄隐宗的人呢?他们装备那么好,怎么没见他们死几个?”
“小声点!不要命了!没看见那些内门弟子,连伤都很少吗?”
“是啊……玄隐宗的那支‘锐金卫’,刚才我看他们过去,二十人队形整齐,最多两三人轻伤……”
“我们这些附庸,就是来填坑的……”
这些声音很低,却如同毒刺,扎在每一个非玄隐宗本宗出身的修士心头。
目光扫过那些虽然疲惫、但依旧盔明甲亮、气息相对平稳的玄隐宗内门弟子队伍时,复杂的情绪在幸存者们眼中翻滚,有敬畏,有羡慕,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当做炮灰的悲凉与不甘。
林逸沉默地听着,看着。
他能理解这种情绪,重生前的他,何尝不是这样的小角色,在更大的浪潮中身不由己,生死如草芥。
但这一世,他至少有了挣扎和改变的机会。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丹田内缓慢恢复的灵力和那缕紫色雷光的跃动。
“肃静!”
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压下了营地的窃窃私语。青松真人的身影出现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玄袍有些破损,沾染了血污,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剑,周身散发出的金丹威压,让所有人精神一振,暂时驱散了心头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