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街巷。
今日的天格外反常,方才还是日头高照,转眼便是阴云密布,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一阵细雨便从天而降。
这阵雨来的仓促,街巷里瞬间沸腾起来。赶集的行人撂下手头交易,匆匆行至檐下,躲避那冰冷的雨水。卖蒸糕的阿婆,一阵手忙脚乱,才堪堪将摊子遮住。这时,一好心人送来雨伞,将湿透的她接至檐下,一同避雨。不过片刻,道路上已是空空如也。
一场雨将一群陌生人困在一处,他们大都是乡下进城的村民,不消片刻便都打成一片,聊得如火如荼。
一阵惊雷轰隆隆鸣响,众人皆仰头望天。
一人感叹道:“今年这春雷来的似乎有些晚呢。”
另一人砸吧嘴,附和道:“谁说不是?惊蛰都过去了半个月余了。”
俗话说:春雷晚,粮减产。这些人一个个不由得望天忧愁。
可一老婆婆却笑呵呵解释道:“今年开春早,春雷来的并不算晚,谷物收成应当不会影响,你们也不必如此忧心。”
闻言,众人脸色稍缓。一人也乐呵道:“借您老吉言,我们这些人只盼着天下太平,年年都是大丰收。”
说起吃食,一群人又七嘴八舌起来。
约摸一炷香的功夫,雨声渐渐变小,一众人也慢慢散开。忽的,街尾飘来一阵酸甜的气味,夹杂着酒香,好事者循香望去,只见街巷角开着一处酒铺,名曰“青梅醉”。此刻,檐下一青衣女子,杏眼含笑,手拿酒匙,正给客人打酒,那酒坛子敞着,香气约摸就从这坛中飘来。
这女子不是旁人,正是裴涧涧。那日她并未等宋淮赈灾归家,而是随着父兄匆匆南下,最终来到裴家的祖籍地,定安县。
将客人送走后,裴涧涧点好银钱,将钱放置到柜台中。恰在此时,布帘后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动,她不禁喊道:“哥哥,你在屋里捣鼓什么呢?”
里屋之人正是裴子文,可他并未答复。
片刻,里头又传来一阵响动,裴涧涧眉头一皱,正打算一探究竟,可布帘却被撩开了。只见裴子文一脸笑意,双手执俩玉壶,兴冲冲便要出门。
裴涧涧见他这神色,便能猜测出他要去寻谁,她偏生了逗弄之心。
“站住!”裴涧涧冷声将他拦住。
裴子文脸色一拉,语气稍显无奈:“死丫头,唤我作甚?”
裴涧涧给他一记白眼,“你不在这看店,出去作甚?”
裴子文一跺脚,急得有些跳脚:“你这丫头,前几日开店时说得好好的,我只当你的品酒师!如今倒好,日日留我在店里打杂,这算什么事?”
裴涧涧被他说得一愣,眼珠子一转,心虚地别开视线。她当初,好像确实这么说过。
细算起来,他们一家搬来定安县不过两月有余,而这间“青梅醉”,也才开张不过七日。
初到定安时,兄妹俩人无事可做,日子一天天耗着。直到父亲说家中再无进项,照这样下去,迟早坐吃山空,才劝他们各自谋条生路。偏她与哥哥自幼养尊处优,哪里讨过生活?正犯愁时,她忽然想起从慧娘那儿学来的酿酒手艺,心思一动,索性在家中试了起来。
不曾想,头一回出酒,味道竟出奇地好,连家里人都连声称赞。哥哥从前在长安混迹坊市,好酒喝过不少,能被他点头,裴涧涧顿时有了底气。再酿几回,手法渐熟,她便干脆在街上租了个小铺子,卖酒贴补家用,这“青梅醉”便这么开了张。
思绪转回,裴涧涧轻咳两声,嘴硬道:“又没说让你打杂……你跟我急什么眼呀。”
随即,她挺直腰板,故作高深:“作为你妹妹,我是见你身陷情网,不能自拔,想给你提个醒罢了,不领情那便算了!”
裴子文一滞,脸“腾”地红了个透,忙不迭否认:“你胡说什么?谁身陷情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