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照旧,店里依旧忙碌,这才不过半日,大缸里的酒已经见了底。裴子文拿了些银钱,去买酿酒的原料,店里又只有裴涧涧一人。
雨过天晴,艳阳照的人暖洋洋的,忙里偷闲,裴涧涧靠在门槛边,双眼紧闭,享受这难得的日光浴。
青梅醉对面是一家茶楼,茶楼里有位说书的,每日午后都会来上一段,这不正说着张飞大战李逵这段。
说书先生说的仔细,裴涧涧脑海里全是两个长满络腮胡的黝黑大汉,鼓着劲的朝对面大吼,直到两人都聋了,才一人抄起两把板斧,一人抄起一柄长矛,轰隆战在一起。
画面过于滑稽,裴涧涧想着想着便笑出声。正沉浸着,耳旁突然传来一阵轻唤声,一睁眼,眼前便站着一个陌生男人。
裴涧涧受到了惊吓,一个瞬间起身,声音不自觉拔高:“你是谁?要干什么?”
闻言,那人也是一个愣神,眼中似乎多了些同情。他解释道:“我是这里的杂役,姑娘,你没事吧……需不需要我帮你叫大夫?”
裴涧涧:“……”
这人是当她神志不定??裴涧涧嘴角抽搐,摆手拒绝,问道:“你寻我何事?”
那人又多看了裴涧涧两眼,这才倒出实情。
原来是朝廷将要派遣官员来这定安县巡查,县令想肃整坊巷,给上面留下好印象,于是乎就勒令商家整改。青梅醉门前的酒糟缸要被抬走,泔沟也要冲洗干净,甚至店中的酒坛都要被擦洗的亮亮净净。
如此多的杂活,都是裴涧涧的,她顿觉脑仁抽痛!
思索一下,她抬头问道:“小官人,规矩我都懂,上官要来,我这店自当配合。但是,这上官真的会来吗?几时至?”
裴涧涧忍不住犯嘀咕:若是上官没来,她岂不是白白累一场!
闻言,杂役抓抓脑门,涩然道:“县令是这么说的,其他的……我也一概不知……”
裴涧涧:“……”
二人正僵持着,突然,一道好听的声音传来:“小官人,你去吧,我们定将酒肆打理的亮亮堂堂。”
这声音来的突然,二人循声望去,来人正是一位女子,瞧着上了些年岁,她身着粉色襦裙,袅袅婷婷,嘴角含笑,让人如沐春风。
来人正是慧娘!
虽说昨日已经见过张文卿,再见慧娘裴涧涧仍是一阵惊喜。
杂役得了应允转头离去,二人相拥而视,喜极而泣。
“好妹妹,相公说他遇上你了,我还当他是诓我,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裴涧涧唇角微勾:“慧娘,许久不见。”
二人先是一阵嘘寒问暖,得了空裴涧涧这才想起方才杂役告知的事,忙问道:“姐姐可是知道什么内情?”
张文卿如今在公廨供职,知道的自是不必杂役少。
慧娘微笑点头:“我听相公说,是有一批官员要从长安过来,所以县令才会如此紧张。”
再听长安二字,裴涧涧心里难免泛起一丝异样,她忙追问道:“可知是什么人要过来?什么由头?”
慧娘摇摇头,噗嗤笑道:“这我便不得知了,上头的要做什么,自是不会告诉我们这些平头百姓。我们能做的就是上面说什么,我们照做便是。”
闻言,裴涧涧长叹一口气,“清扫”青梅醉的活怕是跑不掉喽。
裴涧涧脸上的笑意消失,慧娘不免关心道:“瞧你愁眉不展的,怎么了?”
裴涧涧将店里的状况一五一十的告知慧娘,末了,问道:“你说我要不要再雇一个小厮?”
慧娘神色微亮,道:“妹妹何须考虑外人,我这个现成的不就在你眼前?”
裴涧涧一愣,瞬间惊喜。既要找小厮,何不找慧娘?慧娘从前便是自己卖酒,还有一手酿酒的好手艺!
虽如此,裴涧涧还是有点担心:“姐姐,你如今好不容易只做些手工活,轻轻松松,再让你重操旧业,岂不劳累?”
“不碍事,比起手工,我还是更喜欢酿酒,如今能重操旧业,我求之不得!”
见她如今,裴涧涧欣然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