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种情况下,孩子触发了你内在一些与自己的问题有关的东西,但对孩子来说,这一结果可能让他感到困惑,已经超出了孩子当下的理解范围。在看待这一插曲事件时,我们已经偏离了孩子与生俱来的生存和成长发展的过程。幸运的是,总的来说,孩子能够自由地在每一天都可以去经历各种新事物,父母只需要保证孩子们获取的新体验,能匹配日渐增长的能力范围。
如果你养有一株蜘蛛抱蛋(一种百合科植物,又名一叶兰、大叶万年青等),它的很多生长变化情况都发生在内部,在黑暗的缝隙里,你可能对生物学一无所知;然而,你却可能把它养得生机勃勃,让它长着干净、没有棕色边缘的绿叶而闻名于街坊四邻。
再没有什么比研究婴儿如何成长为孩子、青少年及成年人更加吸引人了,但已知部分的研究并未涉及孩子对父母的需求。也许关于孩子成长发展过程中各种已知和未知的研究,父母更有发言权,毕竟是父母与孩子在日常生活中朝夕相处,对于老师和某些与父母相比距离更远的人来说,父母可以多和他们讲讲,介绍孩子的情况。当然,有些人关注的是异常人群,还有些人需要着手治疗在情感发展和人格性格方面生了病的孩子,这些人确实需要对这个课题进行深入的研究。
承接前面的内容,接下来我将开始谈到一些与生俱来内在的困境。举两个例子就足够了。一个例子是普遍存在的“矛盾心理”,即对同一个人或事物同时又爱又恨。另一个例子是每个孩子都必然经历过的:他们要不就增强或减少某些情感,以保持情感与身体器官所感受到的本能驱力相一致;要不就与此相反,固守儿童的体态以使自己在与异性相处时感到更自在。
我们还看到孩子们正在承受很多其他内心冲突,并试图努力解决它们,我们也知道很多孩子因为找不到有效的解决方案而出现了问题。但父母并不因此就负有职责去成为心理治疗师。
环境性供养
与孩子的内在发展过程运作相对应的是环境性供养。是你,是我,是学校,也是社会。基于此,我们会对一些新的养育方式感兴趣,因为我们对孩子的成长环境负有责任。
对婴幼儿来说,所在的成长环境要么为促进他们的内部成长提供了机会,要么就阻碍了这一进程。
其中的关键词是“可预测性”。父母,一开始尤其是妈妈,劳神费心地保护婴儿免于受那些不可预测的事情侵扰。
我们可以看到,每个孩子都以或快或慢的速度,逐渐学会根据事实进行推理和判断,从而战胜环境中的不可预测性。基于小孩子打败不可预测性的能力,他们会出现惊人的发展变化。但是,孩子此时仍然是需要妈妈的。比如,如果遇到一架飞机在头顶低空飞行,这甚至会伤害到一个成年人。这种情况下对孩子做任何解释都是无用的。最有效的处理方式是,你把孩子紧紧地搂在怀里。孩子利用妈妈没有被吓到的这一事实,来完成自我平复,并很快离开危险地带的伤害,再次开始玩耍。但假如那时你不在那儿,那么孩子可能会被伤害,且严重到无法修复。
这是一个粗略的例子,但我想借此说明的是,如果通过观察孩子被照护的方式,那么成长环境提供失败是会带来压力的,而孩子的发展需要稳定可靠的环境性供养。
这和一位妈妈不得不把小孩留在医院住院几天时,情况是一样的。如同“依恋理论”的提出者鲍尔比(Bowlby)所强调的,也如同詹姆斯(James)和乔伊斯·罗伯逊(JoyceRobertson)在他们的电影《两岁小孩去医院》中呈现出来的那样,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已经确切地知道妈妈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了,但他必须拥有的是妈妈的全部,整个人,而不仅仅是她的照顾和保护。这个年龄段的“压力”来自这样一个事实——妈妈缺席的时间超过了孩子能够在脑海中保持住鲜活的妈妈形象的时间,或者超过了孩子在梦中和游戏时的想象世界中(有时被称为“内在精神现实”)感受到妈妈生动存在的时间。医生和护士们都忙于照顾孩子的身体,他们往往不知道或没有时间思考这样一个事实——由于婴儿和母亲分离的时间过长,一个孩子的人格可能因为环境的干扰而被改变,这为孩子日后的性格障碍的发生奠定了基础,且几乎是无法修复的。
情况总是如此相似:足够好的环境性供养,是稳定可靠的,可以预测的,也是符合孩子的发展阶段预测能力的。而无法预测的、不可靠的环境,则自动打破了孩子成长发展过程的连续性。当发展被打断之后,孩子在“现在”和“作为根基的过去”之间的连续谱上有了一个缺口。那就得有一个新的开始。但如果这样的“新开始”太多,将导致孩子受挫,无法感受,也不能清晰地感受到——我是谁,这是我,我存在,是我在爱是我在恨,人们看到的那个人是我,当妈妈来时我在她眼里看到的那个人是我,我在镜子里看到的那个人也是我。不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些,孩子的成长发展过程就会歪曲变形,因为孩子人格发展的“完整性”被破坏了。
很大一部分孩子,尤其是那些天真无邪和未受教育的孩子,在儿童早期阶段并没有经历过这种生命连续性被打断的灾难性事件。这样的孩子已经具备了根据他们自己内置的发展倾向而发展的机会(至少在早期阶段)。他们是享有“特权”的人。
不幸的是,仍然还有一部分孩子,尤其那些生活在复杂世故的社会文化中的孩子,不得不承受着生命由于成长环境的不可预测性带来的侵扰,导致孩子人格发展出现一定程度的歪曲变形,于是他们丧失了一系列清晰的感受——我是谁,我是我,我存在于此时此地,在此基础上我可以进入他人的生活,而且做我自己的时候不会感到面临威胁。
成长环境因素的研究
我想给一种观点泼下冷水,此观点认为:父母应该研究个体成长过程中天生的、以遗传倾向为基础的发展过程。我不能确定父母研究和学习环境性供养是否有用。但是,如果当妈妈们了解到,她们和婴儿之间,和幼儿之间的所作所为是至关重要的,那么当有人轻率地建议妈妈和婴儿,或妈妈和幼儿应该被分开时,她们就会处在有利的位置上,可以更强有力地去争取自己的权利。因为当婴儿和妈妈分开了,通常就意味着孩子将被不带感情地,至少是不带母性感情地被照顾。
这个世界在这方面有太多的东西需要我们学习,尤其是那些主要关注躯体健康和疾病的医生和护士。在这一点上,父母们必须为自己而战,因为没有人会为他们而战。没有人真正在意父母所在乎的事情。
这就引出我想讲的最后一点,那就是——即使是“环境性供养给孩子提供可靠的、适应婴儿的各种需求”这样的重要课题,父母也不需要专门去学习。但是,实际有了一个孩子(甚至只是领养孩子)的现实会改变父母,他们有能力自动开始适应去完成这项特殊的任务。我想给它起个名字,把它称作“原始母性贯注”。为什么是这个名字,它蕴含着什么意义呢?
这种对婴儿各种需求的适应,依赖于很多东西,其中之一就是父母确实带有一些隐藏的潜在记忆——他们自己也是婴儿时的、被可靠照顾的、免于被不可预测性侵扰的记忆,以及他们有机会进行高度个性化的个人成长经验的隐藏记忆。
因此,父母会以某种自然的方式,为满足婴儿和小孩子非常迫切且必须的需求提供准备,父母会很自然地在几个月内,缩小他们所关注的世界范围,使得父母处于以婴儿为中心的世界里,而不是将注意力投入外部世界。当然,这个过程虽然会持续几个月,但和漫长的人生相比,也是暂时的。
总结
综上所述,个体成长发展的“压力”可以从两方面来进行考察。一种是研究情感成长中与生俱来的内在“重负和压力”,另一种更加具有实际意义,因为这里的压力是由环境性供养的相对失败或者严重失败造成的(除非我们是精神分析师,否则对于普通父母来说,后一种压力才更具有可操作性)。这些失败可以被描述为:不可靠、破坏信任、使不可预测性趁虚而入,以及一个被反复重现的、不适合孩子发展的模式,打断孩子生命成长发展的连续性。
总的来说,那些会照顾孩子的人是被精心挑选出来的,而不是在课堂上被教出来的。
婴儿们很擅长挑选他们自己的妈妈,至少在“原始母性贯注”的能力方面是很在行的。除此之外,我怀疑我是否能很恰当地评价母亲,她们其实只能利用母性自身所拥有的天赋资质。
【1969】
每一章的原始资料
1。《电台节目如何做心理健康教育》:温尼科特为《母亲与孩子》(Babiesahers)期刊所撰,登载于1957年第28期。
2。《继父母的难处》:1955年1月3日,一位继母在BBC(英国广播公司)节目上做了一次谈话,讲述了她因无法爱7岁起就加入家庭的继子而饱受煎熬,十分痛苦。她的叙述令人动容。这期节目播出后,英国广播公司收到相当多的来信,讲述了相似或不同的继父母育儿经历,并普遍表示这个话题值得探讨。BBC特意为这个主题又安排了三期谈话,于当年6月6日、7日和9日再次进行探讨。第一期为一位专家和一位继父之间的系列问答,接下来两期为温尼科特发表的相关讲演,现转载于此。两篇讲演都是从磁带上转录下来的,标点符号为后期所加。
3。《婴儿吸吮行为的价值》:温尼科特于1956年1月31日在BBC发表的讲演。
4。《说“不”的三个阶段》:温尼科特分别于1960年1月25日、2月1日和2月8日,在BBC发表的三场讲演。
5。《嫉妒》:温尼科特分别于1960年2月15日、2月22日、2月29日和3月7日,在BBC发表的四场讲演。
6。《父母的厌烦》:温尼科特分别于1960年3月14日、3月21日和3月28日,在英国广播公司发表的三场讲演。
7。《安全感》:温尼科特于1960年4月18日在英国广播公司发表的讲演。曾以《论安全感》为题首次发表于《家庭与儿童成长》(TheFamilyandIndividualDevelopment)一书中。伦敦:塔维斯托克出版社,1965年。
8。《妈妈的罪疚感》:温尼科特与克莱尔·雷纳于1961年3月13日,在BBC进行的一场讨论。
9。《培养孩子的是非观》:温尼科特于1962年6月11日在BBC发表的讲演。
10。《孩子五岁时》:温尼科特于1962年6月25日在BBC发表的讲演。曾以《他们五岁了》为题首次发表于《家庭与儿童成长》(TheFamilyandIndividualDevelopment)一书中。伦敦:塔维斯托克出版社,1965年。
11。《建立信任》:温尼科特写于1969年12月。迄今尚未出版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