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郁孤山。
初春的风中挟裹着凛冬还没来得及散去的寒意,一行铁骑正沿山路向上,雾气浮动,短而急的马蹄声打破了山林沉寂。
银白甲胄碰撞,有如金石相击,最前方,青年身披裘衣,眉目端肃,身后王旗迎风翻卷,尽显肃杀。
就在这列铁骑向山顶赶去时,一点微光在上方亮了起来,青年似乎有所察觉,几乎是在同时抬起了头。
冲天而起的火光映在眼中,也照出青年倏然变了的脸色。
“少君,起火了?!”护卫在他身后的铁骑见此,失声开口,语气中透出难以掩饰的错愕。
这场火显然不在这些外来者的预料中。
为首青年脸上并未表露出什么明显的惊异,神情却还是眼见地沉了两分。
郁孤山中有禁制加持,就算以自己境界,入山后也难以再动用分毫灵力,如今便是青年再如何心急,也不可能在瞬息之间就赶赴山顶。
他深吸口气,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冷声下令道:“加快行军。”
这场突来的大火,究竟是因何而起?
郁孤山顶,竹屋在大火中摇摇欲坠,火光映出了少女脸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神色。
她扔下火把,转身遁入山林。
在她身后,有人撑剑而立,双眸紧阖。
就算已经没有了呼吸,他的脊背仍旧挺直着,像是一柄从不弯折的剑。
马蹄声渐近,率铁骑赶到山顶的青年首先看见了这道撑剑身影,随后便为火势吸引了所有注意,神情惊怒。
是谁放火烧了竹舍?!
青年一行不假思索地冲入火海,像是要找什么,全然无暇顾及其他。
两日后。
顾从山艰难地从错乱生长的枯树间穿过,袍角被树枝挂了好几道口子,看起来很有些灰头土脸。
自己应该还在雾隐林外围吧?鸟雀声渐息,随着耳边只能听到脚下踩过枯枝落叶的脆响,少年神情中不免现出几分惴惴。
传闻雾隐林深处有山鬼妖魅游荡,若是误入其中,以自己这点微末修为,恐怕只有沦为血食,十死无生的下场。
想到这里,顾从山忍不住摇了摇头,试图晃掉自己刚升起的念头。
他才活了十多年,虽说这些年过得也称不上如何顺遂,也实在没有任何想死的意思。
但如今就算是想走,也得先找对方向才行。
顾从山抬头观察着日光偏移的角度,希望借此推算自己来的方向。
视线不经意间掠过古木荫蔽天空的枝叶,他看到了一角素色裙袂,神色不由现出一点迟疑,这是……
顾从山目光寸寸向上,只见少女斜身坐在高树上,手中握着枚细长玉简,双眸微垂,不知在想什么。
春日午后柔和的天光从枝叶间洒落,为她身周镀上一重朦胧光晕,素裙鸦发,全然不似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