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见阿贺如此,又想叹气了,这样的性情,再留在竹溪里实非好事。
她代阿贺向顾从山解释起了缘由。
阿贺幼失父母,与祖母相依为命,阿贺祖母靠着两亩薄田养活了自己和孙女,她性情强硬,辈分又高,村人都不敢招惹。
但如今祖母离世,阿贺在这世上便孑然一身,她不但没有继承祖母强硬的性情,反而寡言讷语,甚至到了可以称之为怯懦的地步。
也是因此,欺她年少,不算成人,她祖父隔了房的堂兄以照顾她为借口,要占了她如今住的这处屋宅。
在乡野之地,两亩薄田和这样一处有着三间房的老屋已经足以让村人争得头破血流。
习惯了依靠祖母的阿贺不知自己该怎么办,只有将事情都告诉了白芷。
白芷听完,对上她茫然无措的神情,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阿贺若能有自己祖母的强硬,一切或许还有转圜余地,但她自己立不起来,又怎么指望得了旁人。
就算白芷如今设法为她保住屋宅,但白芷总要离开,到那时,怯弱如阿贺,恐怕终究是守不住这处屋宅。
这也就罢了,怕的是她这伯祖父以长辈之名,随意将阿贺许了人,把她当做货物一样卖出去。
阿贺也清楚这一点,所以她犹豫之后,想去平襄邑投亲。
她有个姑母嫁到了平襄邑,因竹溪里和平襄邑路途遥远,只有逢年节时才会回乡探望母亲,如今与阿贺关系最近的,也就只有这个姑母了。
但阿贺又如何敢孤身上路,这十多年来,她去过最远的地方也不过是数十里外的乡里。
而白芷要带桑娘子赶回陈国,与平襄邑是两个方向,想起顾从山之前提起自己要去的正是平襄邑,白芷才会向他请求。
听完白芷的解释,顾从山下意识先看了看明烛,她好像没有开口置喙什么的意思,只任他自己决定。
在阿贺不安的目光中,顾从山终究没有说出拒绝的话,只是顺路捎上个人,对他来说也算不上如何为难的事。
若是不答应,凭阿贺自己,实在很难平安走到平襄邑。
敲定了此事,白芷又出面,同老里正和阿贺那位伯祖父亲自谈过,就算阿贺已经决定了要离开,这屋宅田产也没有白白便宜了他们的道理。
颇费了一番口舌,白芷为阿贺争来了两头骡子,又换了些银钱傍身。
午后,带着收拾好的行装一同出了竹溪里,再走过一段路,终于到了分别的时候。
“山高水长,还望你们此行一路平安。”白芷回身一礼,算作拜别。
顾从山连忙回礼,心下也升起点离别的怅然。虽然认识不久,他却很佩服白芷,也觉得她是个可结交的朋友。
阿贺望着白芷,眼圈隐隐有些泛红,在祖母离世后,她下意识地向白芷寻求依靠,但现在白芷也要离开了。
面对未知的前路,阿贺不免觉得惶惑,平襄邑对她来说,实在是太远的地方。
也只有明烛体会不到什么离愁别绪,平静地看着这一幕,不明白他们在伤感什么。
和白芷分别,顾从山带着两人沿迂曲溪流往前,他对平襄邑周边还算熟悉,也就知道路该怎么走。
想起什么,顾从山看向明烛:“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之前在雾隐林中迷了路,连什么时候能走出来都不知道,他就没问过她这件事。
如今要去平襄邑,顾从山也需问过她的打算才好计划。
顾从山自己是打算先去平襄邑,将雾隐林中找到的灵物换成灵玉再考虑其他,在他看来,这些灵物应该有明烛的一半。
至于更长远的,顾从山自己也还没有想过。像他这样混迹四方的游侠儿其实大都居无定所,哪里能混口饭吃便去哪里,向来不会考虑太长远的事。
这样说得好听是游侠,说得不好听,大概就是无家无业无产的流氓(注一)。
接下来要做什么?
风吹过竹林,带起一片窸窣声响,明烛看向远处,天光落入她眼底,映出清亮瞳色。
她想了想,说出了个地方:“千秋学宫。”
她打算去千秋学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