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还在雾隐林中时,顾从山就不大跟得上明烛,但他再怎么说也是个已入道途的修士,体力远胜过只是寻常凡人的阿贺。
像她这样的凡人,不仅少不了要用朝食暮食,夜里也需休息足时辰。
自知拖慢了行程,阿贺一路上行事很是小心,不敢给他们添了麻烦,只怕被嫌弃。
“你不用叫我仙师……”顾从山被阿贺一口一个仙师叫得浑身不自在,就他这点微末修为,哪里够得上仙师的称呼。
阿贺却只是惶恐地看着他,不肯改口,眼里几乎要落下泪来,看起来很是可怜。
顾从山顿时有些手忙脚乱,他从来没同这样性情的姑娘相处过,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叫阿贺安心,不由看向明烛,想着同为女子的她或许能和阿贺说得上话。
明烛咬着蜜枣,见他看过来,不是很明白地回望。
对阿贺的惶恐,她毫无感触,更别提安慰了。
算了,看来是指望不上她的,顾从山扶额,选择放弃,只默默分了半包蜜枣塞给阿贺。
接连又赶了两日路,黄昏时分,因为没能赶到村落所在,今夜就只能在荒郊野外将就一晚。
阿贺到水边洗干净刚摘的野果,小心翼翼地递给顾从山,眼神中带着讨好。
见顾从山接过,她脸上才现出一点笑影。
自己能为他们做些事,应该就不会被丢下吧,阿贺这样想。
顾从山看出了她的想法,一边生火烤着鱼,一边道:“你不必如此……”
他既然答应了白芷,就一定会尽力将她带去平襄邑。
“能为仙师做些事,我很高兴!”阿贺急急道。
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顾从山还想说些什么,忽有乐声从上方传来,他循声抬头,只见明烛屈腿坐在树上,她握着枚狭长叶片放在嘴边,清越空灵的旋律流淌,顺着风传向远处。
四下静寂,就算顾从山不通音律,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心神都随乐声放松下来,一扫之前疲乏。
他没有察觉的是,在他体内,灵息随曲调暗自流转,极细微地快了两分。
阿贺也抬起头,她呆呆地望着这一幕,神情中流露出难以言说的向往。
明烛放下草叶,对上她热切的目光,随口问道:“你想学?”
被她注视着,阿贺顿时涨红了脸,她犹疑之后,终究说不出不想的话,讷讷地问:“我能学吗?”
“为什么不能?”明烛有些奇怪地反问。
她学了,正好吹给自己听。
从前都是别人吹给明烛听,如今离了郁孤山,她就只能自己吹给自己听。
明烛教阿贺的时候,顾从山也拔了片草叶想跟着学,只是尝试了好几次,草叶在他手里只能发出噗嗤声响。
在音律一道上,他果真是没有什么天分的。
倒是阿贺竟意外地学得不错,赶往平襄邑的一路上响起了断断续续的乐声,她脸上逐渐多了些笑意,面对明烛和顾从山时也不像之前那么诚惶诚恐。
原来自己也不是什么都学不会的,阿贺想,她珍惜地握着枚草叶,脸上因为兴奋焕发出一点光采,让平凡的面目也生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