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找你啊。”明烛理所当然地回道。
顾从山这脸洗得也太久了,迟迟不见他回来,明烛便动身来寻他了。
但眼见明烛出现,顾从山并不觉得欣喜,反而有些内伤。
他就是不想牵连她和阿贺,方才特意向着相反的方向跑的,她这时候来,不就成了自投罗网了!
就算明烛天赋再高,也不过才踏入道途,便是开了七宿,也未必是这么多刺客的对手。
顾从山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突如其来的糟心感觉,算了,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还是先跑吧。
踏过竹枝的明烛却突然停住了脚步,她抬手扔出短匕,正好打在顾从山膝上,他踉跄一下,险些五体投地。也就在这个时候,两发袖箭从他身侧擦过,穿透竹枝,发出铮然声响。
顾从山虚弱地开口:“下次能先说一声么?”
“来不及。”明烛很认真地回道,她说了,以顾从山的反应也来不及避开。
说得很有道理,顾从山无言以对。
也就在这两句话的功夫,侧方竹林中又涌出数道黑影,以合围之势逼近,袖箭如雨落下,密得能将人扎成筛子。
避开这些箭对明烛来说不算难,顾从山却难有她这样的从容,他没有正经学过武,此时又护着个没有自保之力的孩子,躲得堪称连滚带爬。
好在他运气还算不错,借着长得很密的竹林,没有真挨上一箭。
一轮箭雨后,看着眼前为数众多的黑衣刺客,明烛脸上并不见什么惧意,只是有些意外地向顾从山道:“你洗个脸,结下这么多仇人?”
这也是种难得的本事啊。
闻言,顾从山一哽,感受到一阵熟悉的心累。
来不及解释太多,他将怀里幼童放下,挡在身后,低声对明烛道:“这些都是身怀内息的武者,别管我们,你找机会冲出去吧。”
顾从山清楚,以这些刺客的行事,从明烛出现在这里起,就也成了他们要解决的对象。不过她的修为更在自己之上,没有他们拖累,或许还有跑掉的希望。
这种时候,难道还非要讲究什么同生共死么?当然是能活一个算一个。
不等明烛回答,铁链钩爪破空,带起凛冽风声,她手中短匕翻转,抵住钩爪,相持的力量压低了她踩住的竹枝。
她旋身而起,脚下踢过钩爪,铁链倒飞而回,钩爪击中出手的刺客,顿时有鲜血染红竹叶。
大约是意识到在明烛和顾从山之间,她才是那个不好对付的,下一刻,向明烛袭来的刺客足有扑向顾从山的好几倍。
顾从山看得心里发急,一时却已经自顾不暇。
铁链如同银蛇,又在空中陡然转了方向,钩向被顾从山护在身后的幼童,电光石火间,他已经躲之不及。
几乎是下意识地,顾从山转身,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链钩。肩上划出道鲜血淋漓的伤口,他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卸去链钩的去势。
肩头传来剧痛,顾从山冷汗涔涔,却没有犹疑的时间,他催动灵息,火焰短暂地逼退了近身的刺客。
另一边,明烛穿行在竹林间,游走在携内息落下的攻势中,眼底现出一点兴味。
这是她第一次与武者交手。
无形刀气掠过身侧,留下一道狭长伤痕,衣衫顿时浸出血色,明烛眼底却没有分毫恐惧,这就是武者的内息?
黑衣蒙面的刺客配合默契,她在刺客的围堵中被逼落在地,顾从山循声抬头,就见数十刺客从不同方向跃起,先后攻向明烛,他的心瞬间高高提起。
明烛抬头,冷静地看着眼前刺客,应该说,不止眼前。
在她的感知中,周围所有人的呼吸都清晰可见。
朝阳初升,林中雾气渐散,天光映出翠色,风吹竹叶发出沙沙声响。明烛张开手,风从指间穿过,她脸上噙着一点笑,纯粹得不带多余意味。
扑上前的刺客越来越近,锋刃在天光下折射出冰冷寒芒,明烛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就在刀锋将要落下的刹那,她身周起了一阵风。
迎着天光,明烛抬起手,体内九宿灵息为之一空。
飘落的竹叶中,无数细小风刃掠过,
在意识察觉到之前,扑在最前的刺客颈间已经多出一道血线,鲜血溅落在竹节上,他双眼中残留着不可置信,身形无力跌落。
看似和煦的风,原来也能取人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