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平昇颈侧传来隐隐刺痛,看着站起身来的明烛,他眼底泄露出一点不自知的恐惧。
受到冲击的肺腑传来隐痛,他连呼吸都觉得沉重,更不说起身再逃。曲平昇自幼养尊处优,还没有受过这样重的伤。
她难道没有痛觉吗?!
简直就是只彻头彻尾的怪物!
颈侧刺痛提醒着曲平昇,他刚才真的在生死间走过,明烛不是他预想中的覆手就能湮灭的对手。
他真的可能会死——
不!
他怎么会输,他怎么能输?!
曲平昇忍住疼痛,慌张地从袖中取出了什么。
那是一尊锈迹斑驳的青铜像,牛身鬼面,头生双角,看起来格外狰狞。祂身后翅翼收起,作蹲坐状,表面镌刻着艰深晦涩的繁复咒文。
曲平昇忍着剧痛举起青铜像,将体内灵息尽数灌注其中,镌刻在青铜像上的咒文浮起,环绕在其周,在刹那停留后,盘旋着卷向明烛。
她为咒文缠绕,身形一滞,不受控制地止住了脚步。
见此,曲平昇脸上露出了扭曲笑意,有这尊天魔像在,她注定只能沦为自己的奴隶——也只有如此,才能泄他心头之恨!
无论她是什么身份,有何等实力,往后只能做自己的奴隶,任由驱策!
如今虽然过程生了些波折,但结果不会有变。
沉浸在得意中曲平昇没有注意,当他唤醒青铜像上的咒文时,也有莫可名状的意识投映在他命星所在。
就在他脸上笑意还未消散之际,环绕在明烛身周的咒文忽然一滞,像是不能再收紧,她缓缓抬起头,双眼中只见一片透不出光的夜色。
“区区劣魔,也敢支配我。”她开口,身周环绕的咒文瞬间燃作飞灰。
青铜像上裂痕蔓延,虚空中传来近乎恐惧的尖啸,顾从山只觉得头脑如同蒙受重击,意识不受控制地陷入数息空白。
他尚且如此,离得更近的曲平昇是什么感受可想而知。
他七窍中都涌出鲜血,投映在体内的意识轰然炸开,将命盘碾作粉碎,这等冲击下,无论曲氏族老还在他体内留下什么后手,也不可能保住他的性命。
青铜像从他手中摔落,裂缝中不断涌出只有明烛可见的气息,她下意识伸出手,呼啸而来的剑锋却来得更快。
剑刃淬血,将青铜像斩碎,其中溢散出的气息都为剑气所搅碎。
长风吹鼓袖袍,少年身形微倾,如同白虹,在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落下前撕裂天幕,掌心抹过剑刃的伤口还滴着血。
明烛站在原地,似乎有些呆住了。
吃的,没了。
顾从山终于回过神,看清来人的脸时,和他一起陷入了沉默。
褚无咎也实在没想到,自己离开平襄邑后还能碰上他们。
长剑在斩碎青铜剑后飞旋而回,其上清光明灭,看起来有不可摧折之威。褚无咎将剑收起,不再被压制的气息浩浩汤汤,如同不见尽头的大泽。
只有三宿修为的顾从山感知不出他究竟是什么境界,但也知道绝不寻常。
“……这回真不是跟踪。”见顾从山怀疑地看过来,褚无咎解释道,他当真不想再背上跟踪狂的名头。
他是循天魔气息出的剑。
修行之路多险阻,身无传承的修士为了窥得更高境界的风景,不惜向天魔求取力量。
但向天魔求取力量,又怎么可能不付出代价,在天魔投映下的意识,就算上三境的修士也会陷入疯狂,最后崩解于世。
曲平昇不知从何处得来这尊天魔像,想借此操控明烛,却没料到自己也在无知无觉中为天魔意识所侵。
褚无咎看向曲平昇,只当他是受天魔力量反噬,并未察觉与明烛有什么关联。
目光随之落在明烛身上,看着那双满是墨色的眼睛,褚无咎心中一跳,微微变了脸色:“她是受了天魔像影响?!”
顾从山爬起身,看起来狼狈,伤势却不算重。他回答不上褚无咎的问题,更没有告诉他当日在竹溪里中,明烛就已经显露出相同的异样。
面对褚无咎有些凝肃的视线,明烛僵硬地偏了偏头,双眼还是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