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昭临担忧地道:“我被流放之事,青冈县也迟早会知晓。”
周绥道:“你早已不在朝廷,他尚未入朝廷,相貌陌生。流放的犯人可不经过青冈县,即便得知,也无甚要紧。”
周昭临自诩一生行得直坐得正,眼下要做那鸡鸣狗盗之事,始终感到不适。
夯土与藤蔓枝条皆坚硬,坐卧难眠,周昭临几乎彻夜没合眼。三千里的长路,只怕他们一半都走不到,吃足苦头后命丧黄泉。
看着江琼娘与周绥眉间的疲惫,周昭临心里难受,暗自叹息一声,默默应了下来。
丰裕楼的酒饭茶水贵,他们就茶水吃了早上舍不得吃的冷馒头,各自出发。
江琼娘困得眼皮都睁不开,躺在床上沉睡。周绥立在屋外目送,程尚靠在墙上,双手抱臂,眼神锐利盯着朝外走去的游大智。
郇度与周昭临、吴铜乾在说话,他来回张望,视线掠过程尚,周绥走了过来,扬了扬眉,压低声音道:“任你再有本事,你终究是要靠着我。前世你想不通的道理,如今你可明白了?纨绔,不可一世,无礼,愚笨,傲慢。”
周绥嘴角上扬,眼底却一片冰冷,“这些原是你的本性,照着你的本性施展罢了。你的得意,毫无道理。要是你办砸了……”她的视线向下,在他脐下三寸停住:“连多余的这块肉,都白长了,游大智的法子,于你可用。”
游大智赚钱的法子,是去做小倌。
郇度脸霎时黑沉如锅底,气极反击道:“你有几分颜色,也可用游大智的法子。”
周绥淡然道:“真沦落到那一步,我会用。”
她向来无所不用其极,郇度心知她并非说笑,对他,对自己都下得了手。嘴张了张,终究只道:“你且等着!”说罢,转身叫上周昭临、吴铜乾,一并离开。
待他们转过凉亭不见了身影,周绥收回视线,朝仍站在那里的程尚颔首,准备回屋歇息。
廊下阴影半掩着程尚的神情,唯有一道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身上。
“你不怕我去告密?”他站直身,缓缓走到她面前,声音平淡,听不出试探。
周绥迎着他的视线,同样平静:“你会吗?”
程尚顿了顿,似乎在认真思索。半晌后,他静静道:“你只求些钱财,平安到达西北,我不会去告密。倘若你别有用心,我会杀了你。”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转身回了自己那间上房。门扉轻合,声响几不可闻。
前楼隐约传来丝弦唱曲声,此刻听来恍如隔世。
周绥伫立片刻,缓缓转身进屋。
她早别有用心,不计代价,生死不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