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次交易。
重新拾起已经放弃的昆曲,她知道自己没得选。得先活下去。
要登台演出的寿宴当天。
刚从北戏的宿舍楼出来,孟清和一眼看见来接她的车子,是费老师亲自驾驶。
费玉婷降下车窗喊她坐副驾,打量着她的衣服,似乎是有些不太满意:“怎么没穿戏服?”
孟清和抬起提着的大包:“衣服太繁琐,我怕路上不小心弄脏了,想着等抵达再换。”
“也是,”费玉婷颔首,提醒道:“那待会到了地方赶紧去换上,你可是开场演出,时间一定把控好不能拖,今天过寿的人最看重这些了。”
依然没有问到底是何方人士的寿宴这么大排场,孟清和只是很识趣地应了声,其余时间都在装哑巴。
这也让费玉婷很满意。
她一开始选择孟清和,除了是她专业课老师这一层身份在,更重要的就是因为孟家倒台后,她是难得的一个深谙圈子里规矩,不会多嘴且需要这次机会的人。
换做其他人,指不定整什么幺蛾子,别再给她惹一身麻烦。
轿跑行驶在路上,从一开始的繁华主干道越开越偏,不到半小时就来到了市郊的半山腰。
孟清和知道这片地,北城首屈一指的富人湾,尤其是最中心的私人庄园,饶是孟家破产前也不敢随意肖想。
刚下车,她就被费玉婷催促着换衣服,还交代千万别弄脏了,庄园的主人很忌讳。
孟清和满口应下。
刚要跟着带路的白手套服务生去换衣服,耳边再度响起费玉婷的叮嘱:“清和你放心,只要演出顺利,我就保证电影《台风路》的剧本会在今晚发到你邮箱。”
她刚说完,孟清和便摆出一张挑不出错的温柔笑脸:“那就提前谢谢您了。”
服务生似乎对这样的对话和场景见怪不怪,领着她一路进到了庄园主栋旁边的小楼,最后拉开一扇小小的门,示意在这里换就好。
孟清和没多想,说了句谢谢便走进去。
把小门反锁后,她将熨好的戏服从大包里取出来,按照陈年积攒的机械记忆一件件穿好。
最后站在落地镜前看着此刻的自己,竟有点恍惚。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距离上次穿这样的衣服登台唱戏已经一年多了。
如果不是那件事……
记忆戛然而止,她抿唇,迅速调整表情。
费玉婷交代不能带妆,又反复强调今天的演出有多么多么重要,她看得心烦,算着时间还有半个钟头,在得到许可后便想着去小楼后面的花园试唱两段。
特地问了服务生,后者表示今天那里不会有人去,没什么问题。
孟清和站在小花园里,挨着花圃和假山,清嗓后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睛找准状态,水袖被挥舞起来,脚下也跟着动。
淡粉色的裙装在冬季的寂寥中格外显眼,怕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她特意压低了声音唱,如果不是靠得特别近根本听不到。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孟清和多了几分肆无忌惮,大段唱完还觉得意犹未尽,突然想起《牡丹亭》里的杜丽娘,心血来潮,尝试托袖旋身。
可刚转了半圈,她悚然僵住,呼吸一并也被惊得半窒。
男人欣修挺拔的身形被光线折出长影,银灰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小臂,纯黑衬衫,宽肩窄腰,勾勒出不可言说的矜贵风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