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这儿吃住都方便,何必再回花枝巷去,你别是心疼我交的租金吧?”
素珍端了热气腾腾的炒菜上桌,燕燕低头抱着碗扒饭,完全不在乎两人在聊什么。
青鸾盛了一碗饭递给素珍,笑说:“能不心疼吗,你交了一年的租金,到期还有四个月呢,好好的房子空着做什么。”
打从食铺开张,三人就从花枝巷搬到了铺面后头的院子里住,仍旧挤一张床睡。
从前日子难过,劳累一整天,夜里沾床就睡着了,便不觉得三人挤着睡有多难捱,可现在她有了余力和空闲……夜间入睡,总会被素珍的呼噜声吵醒。
她不好意思说这事,便说是心疼钱,想自己回花枝巷去住。
“再者,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咱们的家当银子都在一处,容易被人惦记上,我回去住,也省得那些臭男人的眼睛总往店里盯。”
素珍听了觉得有理,才应下,又关心问:“你一个人住不大方便吧,不然把燕燕带回去,让她帮你干点活。”
听到自己的名字,燕燕懵懂的抬起头,青鸾看她傻乎乎的样子,心生喜爱,摸了摸她的头。
“家里能有多少活干,无非是烧烧水扫扫地,我自己做成了。燕燕好不容易习惯在店里的日子,还是个没长开的孩子呢,你这个做姐姐的,也舍得叫她去给我当小工。”
素珍爽朗笑笑,“哪就那么金贵了,我们穷苦人家出来的孩子,一落地就要学干活,多做事才能长力气,养活自己。”
关于教养孩子,青鸾没有经验,就没跟素珍辩下去,给燕燕夹了一大块红烧肉,瞧她吃得开心,才道:“燕燕还小,留在你身边就是。”
年幼却没有亲人在旁,劳累吃苦是一回事,后背无人的恐慌才是最难熬的。
她也有过这样的年纪,一日日捱过来,好不容易赚了点银子,不必再为吃穿发愁,又怎么舍得让燕燕因为她跟素珍分开,哪怕只是短暂的。
最后商定,从明天起,青鸾回花枝巷住。
花枝巷的院子里,桌椅板凳的家伙事都全,只是渐入深秋,天气越来越冷,第二天一早,青鸾就去置办新被褥去了。
从食铺到花枝巷就一条街的距离,来回并不费力,她独自回去将院子简单打扫了一番,趁着太阳好,将屋里受潮的老褥子拿出来晒。
到了上午,布店送来了她要的三套棉被和两匹厚棉布,花了小二两银子。
布店伙计收下银子,走时瞥了一眼门前巷子,小声提醒她:“娘子进出可得关好门,小心被毛贼盯上。”
青鸾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还真瞧见拐角处的墙后露出一片灰色的衣角,慎重的点了点头。
真真哪里都不太平,不是地痞流氓作乱,就是小毛贼盯梢。
布店伙计走后,她关紧了门。
午后出门去店里看生意,路过那墙角,并不见有人影,傍晚回来,拉长的夕阳照进巷子里,她走在前头,离人多的街口越来越远,听不见人声鼎沸后,陌生而细小的脚步声逐渐在身后清晰起来。
青鸾顿时警觉起来,放缓步伐的同时,细听后来人的动作,不像是成年男子,倒像是谁家养的狸奴,脚步实在太轻了。
她猛然回头,跟在后头的“小野猫”受到惊吓似的,慌张躲到了一处墙角后。
那逃离的身影又小又瘦,就那么一丁点儿大,黑黢黢的看不清长什么样,个头比她的膝盖高不了多少,分明是个小孩子。
青鸾心生疑惑。
低头看自己一身青色布裙,发间挽木钗系布巾,腰间空落落,浑身上下没一点值钱物件,怎么会叫那孩子盯上呢?
她转身继续走,身后很快又跟上来那小心翼翼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