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回想自己在梦中幻想的那个怀抱与此刻的温暖有几分相似,只嗅着鼻尖清新的皂角香气,看她衣着干净、肌肤白皙,自己却一身污糟,灰头土脸。
许久没洗澡,他身上一定很臭。
仅存的自尊心让他挣扎起来,就见青鸾不耐烦的抿了下唇,抬手往他屁股上拍了一下,打的不重,却叫他浑身僵硬。
“行了,别逞强了,你老实点,咱们都能省些力气。”青鸾起身,抱着人往家走。
亓昭野咬紧牙关,局促的涨红了脸,比起在父亲的外室面前体面尽失,更叫他羞耻的是,她竟把他当成不懂事的小孩一样教训。
长这么大,从没有人打过他屁股!
少年人奇怪的自尊在心中泛滥,完全影响不到“一意孤行”的青鸾。
她将他抱稳,扭头招呼亓玉宸快些跟上来,瘦弱的小野猫便三两步跑过来,小手攥住了她的裙子,跟在她身后。
亓玉宸仰头看着快要病死的哥哥被姨娘抱在怀里,满心只想着哥哥的伤病,拉着青鸾的裙子走了几步,低头才发现自己沾了泥灰的手在她漂亮的裙子上留下了小黑爪印。
他眨眨眼睛,像发觉自己做错了事,赶忙松开了手。
又走出几步,青鸾低头看他。
疑惑:“天都黑了,你不抓紧些,万一走丢了,我还得分神去找你。”
闻言,男孩抬起的眼睛顿时变得亮晶晶的:姨娘说他走丢的话,会去找他!姨娘不会像别人一样丢掉他,她跟哥哥一样好!
亓玉宸脸上有了光彩,又将她的裙子抓回到手中,亦步亦趋的跟着她走。
同样的话听在亓昭野耳中,让他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为什么她跟亓玉宸说话就是轻声细语,对他却是打脸打屁股,说话都凶巴巴的……父亲还在的时候,她就更喜欢亓玉宸。
既然这样,有亓玉宸不就够了,干嘛还要来找他,让他一个人死了算了。
余光瞥见弟弟手里攥着的那一抹青色,他心头发堵,咬着下唇移开视线,只当自己死了,低头把脸埋进她肩窝,一路上一声不吭。
*
起了帮他们兄弟一把的念头时,青鸾还担心自己会不会因此时的心软而吃大亏。
一路走回家,抱着个半大孩子,走得微微冒汗,可小的不吵不闹,大的也乖顺不出声,跟几个月前惹人烦的模样已是截然不同。
家中唯一的床在正房里屋,已经铺上了她今日新买的被褥,干净的棉被晒过,又用藤条抽的松软,她自己都还没躺进去睡,哪舍得让这两只小脏猴子躺,便只将二人安置在柴房中。
她拿了老柳木床上换下来的破褥子,在柴房的干草堆里给兄弟二人打地铺,叫他们老实呆着,自己出了门去。
回来时,领进来一个老大夫,还给兄弟二人买了点吃食。
走进院子却看见灶房里亮着火光,她心下一惊,怕两个五谷不分的小东西把她的灶房给点了。
惊慌的跑过去,推开门,里头是一团蜷缩在灶台前的小小身影,小脸被火光映得通红,手里正捏着柴往灶洞里蓄,壶里的水已经被烧的冒出了白烟。
“你在烧水?”青鸾问他。
亓玉宸转过头来,笑着点头,“哥哥说我闲着不好看,让我给姨娘烧点水洗脚。”
小东西饿的前胸贴后背,眼神都迷怔了,还知道听他哥的话给她献殷勤,青鸾想笑,又觉得心疼。
“你才出来几个月,都会烧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