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再赌人心善恶,只想把这个秘密藏在肚子里,能藏多久是多久。
似乎因为这阴暗的盘算,他手脚发凉,伤处又在隐隐作痛,胃里的苦药味儿一阵阵上涌,折磨的他烦躁又痛苦,没一刻安宁。
恍惚间听到青鸾和亓玉宸的说笑声,明知是自己让弟弟去讨好她,心头仍旧泛起酸涩:玉宸纯真可爱,总能轻易能得到她的喜欢……他却不行。
其实也不必为他花钱买药,只要她愿意养亓玉宸长大,那他便是死在这儿,也没有遗憾。
少年人敏感的神思纠缠在一起,长久梳理不得,成了解不开的死结,撞南墙一般,怎么看,怎么走,都是死路一条。
“嘎吱——”突然被推开的门打断了他沉默的纠结。
“昭哥儿,睡醒了没?”女子的声音温柔敞亮,像一束光刺破他眼前紧闭的黑暗。
亓昭野闭着眼睛,蓦地有些紧张。
平躺在被褥中变得拘谨的姿态,让青鸾一眼便看出他没在睡,蹲下身来,盯着他皱起的眉心看了会儿。
小小年纪,眉头怎么皱的那么深?哪儿哪儿都没长开,倒是这眉宇,跟他爹真像。
“能站起来了吗?”她托着腮问。
亓昭野吞了下口水,睁开眼,视线却不敢直视她,喃喃道:“站起来,会头晕。”
“那你别动,我给你脱衣裳。”青鸾说着,挽起袖子,手探向他的衣领。
“!”少年像只护食的狗,身体猛地弓起来,扯到了身上的伤,疼的咬紧了牙,就在这空档,被青鸾托住了后脖颈。
她皱眉,将他扶起坐在褥子上,“你老实一点,别乱动。”
这个大的可不比小的没心眼,好像还挺不待见她,不过面皮薄,也好治。
青鸾轻描淡写道:“今天暖和,烧了点水给你们洗洗澡,衣裳也得换了,你要不愿意洗,这么脏下去,只会越来越臭,头发里也会长虱子,到时候浑身发痒,看你忍不忍得住。”
亓昭野果然一下子红了脸。
尽管知道自己有多脏,可从别人的嘴里说出来,还是太丢人了。
“要不是玉哥儿唤我一声姨娘,我才懒得管你们干不干净。”她一边装作不在意,一边上手扒他的脏衣服,瞥见少年尴尬又羞愤的表情,活像只呲牙示威不起效,只能维持着抗拒的姿态,逆来顺受的犟狗。
难怪他爹不喜欢他。
这孩子心思重,性子也倔。
青鸾一边嫌弃,一边麻利的把他那身脏得看不清原本颜色的布衣扒了下来,瞧着掩在被下瘦骨嶙峋的身子,皱起眉来。
青肿、伤疤、晒痕……同样是流浪,亓玉宸除了瘦点,身上并没落伤,可他……
不敢细想他都遭受了什么,青鸾轻吐一口气,疑惑:“你跟你弟都只穿一层衣裳,亵裤都没穿?不会磨屁股吗?”
少年僵硬收紧的清瘦身躯一下子耸起来,被人戳破难堪,像受了欺负似的,委屈咬唇。
开口却是,“你不用管我。”
“好好好,我不管你。”青鸾随口应着,把人从被子里捞出来,抱在肩上。
光溜溜的皮肤接触空气,亓昭野哪儿哪儿都不自在,掌心攥住她后背的衣料,又慌又羞,“你放我下来,我能走!”
同样的话说第一遍时不管用,再说第二遍,她也不会听进去了。
平静答:“再乱动,就打你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