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看在眼里,心中欢喜又生出些疑虑:这孩子原是最爱玩的,才几个月,就彻底转了性子?
她坐在小矮凳上,偷偷用余光瞟了一眼正屋里颤巍巍扶着墙走出门的少年。
似乎因为她有意打断的话,叫他察觉到了什么,亓昭野没有上前献殷勤,默默走回了柴房,轻声关上了门。
视线落回身边的男孩身上,已经困的打哈欠了,还用烫到泛红的小手刷着碗筷。
青鸾很快猜到了兄弟俩的小心思。
让小的来讨她喜欢,哄她高兴,小的再拉扯着大的,这样,兄弟两个都能留下。
果然不能胡乱捡人回家,更不能乱养孩子,瞧,这就被赖上了。
得跟他们说明白才行。
*
柴房里,亓昭野喝了药躺下,舌根苦得厉害,闭上眼睛也睡不着。
青鸾是个好人,虽然她轻浮、市侩、偏心……但她是值得信任的人,是他们兄弟眼下唯一能指望的人。
可她再好,亓昭野也知道家里多出两张要吃饭的嘴,对普通人家来说是多大的压力,她又没有地要种,家里能有多少杂活做呢,养他们,对她没一丁点好处。
饭后的几句试探中,他也听出了她的为难——他得想想办法才行。
半个时辰过去,月光透过斑驳的窗户纸照进来。
门扉被推开,少年半睁着的眼睛望向来人的方向,见青鸾将熟睡的弟弟抱在怀中,素净的面容贴着他发丝柔软的脑袋,神情慈爱又温柔。
不知她抱着他的时候,是怎样的表情:亓昭野不合时宜的想。
他从被褥上坐起来,看她如水波般流动的裙摆越走越近,下意识将视线挪开,掀开被角。
青鸾将亓玉宸搁进他被子里,怜爱的视线仍停留在男孩身上,手掌在他背后轻拍,缓了片刻,才将视线转向近在咫尺的少年。
“你后脑勺的伤,还疼吗?”
突然被问起,亓昭野有点紧张,“疼得轻了,只要动作别太大,就不疼。”
青鸾“嗯”了一声,拿起一旁的跌打酒,“脱了衣裳趴下吧,我给你抹抹。”
她的声音,有点冷淡。
亓昭野没多问,脱了衣裳趴下去,任她被酒液搓热的手掌在他身上青紫的伤肿处揉搓,药酒从表层渗入,随着她力道的增加逐渐牵动筋骨,叫他又疼又痒。
这样的新伤旧伤,他身上数不清,于是青鸾好意的上药成了漫长的“折磨”,疼得他咬紧牙关,紧闭着眼睛,眼角挤出泪水。
上完药,他浑身都是红色的斑驳,被药酒熏入了味儿,皮肤发热,头脑都变得晕乎乎的。
“昭哥儿,我知道有两家员外想收养孩子,打算帮你们问问,他们家中富裕,对收养的孩子有要求,不过你们不用担心,即便他们不愿意养你们,我也会另外找人家,一定给你们选最心善好相与的爹娘。”
青鸾拿帕子擦去掌心药酒的残余,平静的向他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亓昭野并不意外,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被踢来踢去,早已经习惯了自己作为无用的孩子,在利益取舍中落败的挫败感。
身上揉开的筋骨还在发热,他的心却像掉进了冰窟。
月光从破窗斜照进来,在他们之间划下一道明晃晃的界限。
他从被褥上爬起,一板一眼的穿回衣裳,面上没有任何不悦,“姨娘愿意收留我们已经是仁至义尽,不管您有什么打算,我跟玉宸都不会有怨言。”
听他这样说,青鸾反觉得自己做了坏人……好在她也没打算当一个多了不得的善人,坦白盘算后,轻松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