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首视太妃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金瓜贡芽虽贵,不过是权贵舌尖上的一时欢愉;但这粗茶虽苦,却实打实养活了城西三百多口人。于社稷而言,这才是‘上’品。”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竹林里的风声似乎都停了。
半晌,裴太妃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森然:“好一张利嘴。”
她挥了挥手,身后的屏风突然被人拉开。
几个侍女鱼贯而出,手里没有捧茶点,而是捧着三份沉甸甸的卷宗,重重地拍在苏婉柔面前的案几上。
“啪”的一声,震得那盏金瓜贡芽的茶汤晃了晃,溅出几滴金黄的水渍。
“既然你喜欢分高低贵贱,那便来看看这些东西,到底贱不贱。”
苏婉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颤抖着手翻开第一份。
那是几张薄薄的供词,上面记录着她与孙家公子在听雨楼密会的时间、地点,甚至连她许诺事成之后给孙家的好处费都写得一清二楚。
第二份,是那本被她视为珍宝的《折兰曲》手札,翻开的那一页,那个鲜红的“陈”字印戳刺得她眼睛生疼。
旁边还附着一张盐引的拓本,印记完全重合。
苏婉柔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这是……这是栽赃!娘娘,这是苏锦言陷害我!”
“陷害?”裴太妃冷哼一声,“那你再看看最后那个人。”
竹影轩的门被推开,逆着光,一个佝偻的身影走了进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拖着千斤重的镣铐。
待走近了,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暴露在光线下,苏婉柔像是见了鬼一样,尖叫着往后缩去,首接撞翻了面前的茶案。
“吴……吴伯年?!”
那是苏家消失了整整十年的老账房。
吴伯年没看苏婉柔,而是颤巍巍地跪在苏锦言脚边,从怀里掏出一张被撕碎又重新粘合起来的药方残页。
那纸张己经泛黄发脆,上面每一道裂痕都像是一道陈年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