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未多言,显然己是极累,沾枕没多久呼吸便沉了下去。
苏锦言灭了灯,在黑暗中睁着眼。
听着身边人平稳的呼吸声,她悄无声息地探出手,指腹搭上了顾凛川的手腕。
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她心头一跳——凉。
不是那种受了风寒的凉,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阴冷,像是摸到了一块刚出土的寒玉。
脉象浮躁,虚火旺盛,每跳动三下便有一次细微的停顿。
这脉象,与《味理篇》末页那行红字描述分毫不差:“凡中幽涎散者,初时体寒如冰,脉浮如絮,人觉温补,实则精气暗泄。”
所谓的温补,是在拿命换精神。
苏锦言收回手,在被褥下死死攥紧了拳头。
好得很,这哪里是治病,分明是在给这具本就残破的身体做最后的“防腐处理”。
次日清晨,天色阴沉得厉害。
苏锦言借着清点库房的名头,把听雨轩负责洒扫的小丫鬟小菱叫到了跟前。
小菱是个刚留头的老实孩子,没见过这阵仗,跪在地上抖得像个鹌鹑:“王、王妃,奴婢什么都没偷……”
“没说你偷东西。”苏锦言手里拿着一把鸡毛掸子,漫不经心地扫着架子上的灰,“就问你,那位沈姑娘,晚上有什么怪癖?”
小菱咽了口唾沫,磕磕巴巴地回忆:“沈、沈姑娘每晚子时都要焚香,是一种冒青烟的香,她说那是给王爷祈福用的……但我昨儿扫廊下的时候,瞧见她指甲缝里全是灰白色的粉末。她在井边洗了三次手,那水还是浑浊的,像……像米汤。”
灰白粉末,遇水如米汤。那是烧剩下的“骨磷灰”。
苏锦言手中的鸡毛掸子顿住了。
这沈纤柔的路子够野的,拿死人的骨头做药引,这是要把顾凛川养成活死人傀儡?
午后,雨终于落下来了。
苏锦言特意换了一身颜色鲜亮的裙衫,亲自提着食盒去了听雨轩。
“王妃姐姐怎么亲自来了?”沈纤柔迎出来时,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只是那双眼睛总是不自觉地往苏锦言身后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