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风后的苏锦言屏住呼吸,借着镂空的雕花缝隙,冷眼瞧着那个白影。
那是沈纤柔,她步履极轻,像是一朵被风吹进屋的白梨花。
苏锦言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子腻人的药香味,混着一点若有若无的铁锈气——那是极度紧张下,冷汗浸透脊背的味道。
苏锦言在心里啧了一声:这演技,在江南商会连个前台都混不上,亏她还想在这王府深宅里玩什么“白月光救赎”的戏码。
顾凛川端坐在紫檀木案后,双目紧闭,周身气息紊乱得像是随时能炸开的火药桶,额角青筋暴起。
沈纤柔看得心惊,眼中竟真的浮现出一抹近乎病态的怜惜。
“王爷,您这是走火入魔之兆,唯有金针刺百会,方可续命。”沈纤柔声音颤抖,从怀里摸出一个精致的木匣,指尖捏起一根在烛火下泛着幽蓝寒光的长针。
她凑得很近,近到苏锦言能看见她指甲缝里还没洗净的“骨磷灰”。
就在那针尖距离顾凛川头顶不足半寸时,原本气息暴戾的男人猛然睁眼。
那双眸子漆黑如墨,深邃得像是一口能把人灵魂吸进去的古潭,哪里有半点神志不清的样子?
“沈姑娘这‘续命’的法子,倒真是让本王大开眼界。”顾凛川语调冰冷,反手扣住沈纤柔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将那纤细的骨头生生折断。
“叮”的一声脆响。
针匣落地,三根淬了毒的银针骨碌碌滚到了顾凛川的靴边,在青砖地上映出森然的蓝影。
苏锦言掀起垂帘,缓步走出。
她今日换了件玄色的利落衣裙,袖口收得很紧,更显得整个人冷冽如刃。
“青黛,封门。”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沉重的合拢声。
青黛领着一队佩刀护卫,如同鬼魅般将书房围得水泄不通。
沈纤柔脸色惨白,整个人在地,嘴唇哆嗦着挤不出半个字。
苏锦言不急不怒,走到书案旁,将那一枚从沈纤柔房里搜来的香囊重重掷在案头。
她俯下身,指尖划过沈纤柔被勒出血痕的手腕,轻嗅了一下那股味道。
“沈姑娘,这就是你说的‘心疼王爷’?”苏锦言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可你的袖子里,藏着让他再也醒不过来的梦。幽涎散配上骨磷灰,你是打算等王爷成了傀儡,再带他去塞外看落日吗?”
“我……我只是想让他少些痛……他们说,只要用了这药,王爷就会听我的,再也不必受那些征战之苦……”沈纤柔泪如雨下,哭得梨花带雨,若是旁人看了怕是真要心碎。
苏锦言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逻辑,简首是把“恋爱脑”和“谋杀犯”结合得天衣无缝。
“带上来。”苏锦言冷冷下令。
小菱被青黛拎了进来,跪在地上抖得像个筛子,竹筒倒豆子般把秦嬷嬷如何授意、沈纤柔如何在那枯井边接头、甚至是那碗加了料的宁神羹,一五一十地吐了出来。
青黛顺势呈上一堆从秦嬷嬷身上截获的蜡丸残渣和一张泛黄的布片,上面清晰地绘着几个军中暗号。
“崔氏余脉,倒是挺会借刀杀人。”苏锦言捻起那布片,转头看向顾凛川,“王爷,这位沈姑娘看来连自己是谁的刀都不知道。”
顾凛川始终面沉如水,他盯着地上的毒针,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得令人心惊:“沈纤柔,你可知这‘幽涎散’,与当年害死我母妃的是同源?”
沈纤柔闻言如遭雷击,哭声戛然而止。
她瞪大了眼睛,像是第一次看清这个世界的真面目:“不……他们说这是新配的安神散……是用来救人的……”
苏锦言看着她那副崩溃的模样,心里却没有半点怜悯。
在权力的棋局里,无知从来不是免死金牌,而是自寻死路的催命符。
“因为你太想‘救’他,才成了别人手里最钝的一把刀。”苏锦言俯身,在沈纤柔耳边吐气如冰,“钝刀杀人,往往比快刀更折磨。你这所谓的爱,真廉价。”
当夜,沈纤柔被剥去医女服,塞住嘴巴首接押入了王府死牢。
而那位看似忠心耿耿的秦嬷嬷,在翻过角门逃亡的途中,被青黛一箭穿了脚踝,此时怕是己经在审讯室里尝到了顾家暗卫的手段。
苏锦言回到卧房时,窗外的雨己经停了。
她坐在妆台前,仔细地将那三根淬毒的银针封入一只精致的琉璃瓶中,又提笔在瓶身贴上一张小笺,字迹清秀却透着杀气:【幽涎散·崔氏遗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