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言来了兴趣:“走,去看看。”这是捡到宝了。
贾言到时,见明身形一转,长剑如游龙般在周身旋转,舞出一片剑花。剑花纷飞处似有无数寒光,仿佛要将周围的空气撕裂开来。贾言禁不住带头鼓掌叫好,见老爷来后安静如鸡的下人跟着鼓掌,气氛又热闹起来。
见明对周遭的一切似无所觉,剑法又渐渐转至绵柔,身姿越发飘逸。几息之后收了剑,在一山石上坐下,闭眼打坐。雪并未下太久,只有草木尖儿上一点白,地上早看不出痕迹。远处的天边露出一抹红,冷风所过之处卷起一片衣袖。
贾言双手抄进大袖,快步奔向温暖的书房。这古代没什么娱乐,他得想办法找点事做,见明这一套剑法,让他有了方向,不过得好好盘算盘算。
用完早膳,贾言命人铺纸研磨,预备写几张大字。提笔悬腕,凭着原主的肌肉记忆,架势看着倒足,真下起笔,便觉运腕滞涩,“提、按、顿”颇觉不习惯。
第一张写完已出了一身细汗,按贾言的标准来看已写得有模有样,融合原主的审美眼光,便觉一无是处,恐怕比六七岁的孩童还略显逊色。团成一团,顺手丢进旁边的鎏金铜炭盆,火光乍起,瞬时燃为灰烬。
贾言晃晃手腕,深吸一口气,排除杂思,集中心神,重新提笔。等写至第五张时,便隐隐有一种从容自然之感流泻,这字至少是能看了。他正准备抓住这点玄妙的感觉趁热打铁,多写两张,却被回话的下人打断:“回老爷,珠大爷、琏二爷还有大姑娘来给您请安了。”
“大冷天的,快让他们进来。”贾言放下笔,将练好的字对折,压在字帖下,起身去暖阁坐下。
贾珠、元春还有一十来岁的小子抱着贾琏,均是鼻头微红,一进门贾珠先小大人似的传了老太太的话:“老太太说平安符已挂在屋里,那酒昨儿个老太太闻着香,也尝了一杯,说喝着甚好,亏得大老爷记挂。问大老爷手上的伤可有大碍?那等未经驯化的野物还是少接触为好,这次只是野雁子,下次若是碰到个凶猛的,可不是玩的。”
贾言又闻到一股莫名的辛辣之气,只是他没理解到贾母话里的讽刺,只以为是直辣的关心。这么大个人还被啄,又当着几个小辈,贾言着实不好意思,只好说:“以后注意。”他这个大条神经,根本没想到贾母连这点小事都知道,可见对整个荣国府的掌控有多深。
之后便是三小只冲贾言行礼问安。亲近的机会送上门,还一连来仨,贾言自不会放过,一面伸手要抱小贾琏,一面招呼贾珠、元春在暖炕上坐。贾珠元春只觉今日的大老爷似乎眼冒绿光,心里毛毛的。小贾琏知眼前之人是他的父亲,有限的记忆里哪被父亲抱过,一时揣着小手,窝在小厮身上不肯过来。
跟的小子年纪尚小,只怕被迁怒,想哄两句,哪怕只略抱一抱也行,却笨嘴拙舌,一个字也说不出,急出一脑门子汗。
贾言并不着急,伸着手拍一拍,笑着温声哄道:“琏哥儿别怕,我是爹爹,爹爹抱着你举高高好不好?”这做派颇有点像诱哄小孩的大灰狼。
旁边的两小只看得更是目瞪口呆,大老爷怎可如此……如此……具体如此什么,两人心里明白却又不敢明白。总归这不符合他们对父亲的印象,做父亲的不应该威严端庄、老成持重吗?大老爷这样子……这样子……(成何体统)还要亲自抱孩子,这似乎……似乎……(不合规矩)
贾言在脸都要笑烂的时候,见便宜儿子似有松动,不再犹豫,一把将人抄过来抱在怀里,故意颠了颠。突然的悬空,小贾琏甚是惊慌,等小屁股稳稳坐在坚实的臂弯里,变成惊异,接连又被抛起来两次,渐渐转成新奇、兴奋,拍着小手,露出米粒般的牙齿。
两小只都快立成木头人儿了,虽然……虽然……但是看着大伯伯和琏弟弟如此画面,心里痒痒的,怎么回事?
贾言可不知道便宜侄子、侄女内心正天人交战,逗完便宜儿子,正得意这么轻松取得初步信任,转头一看两小只目光直直地望着他。糟糕,一时忘形,忽视了这两只。贾言赶紧补救:“炕上暖和,快炕上坐。”又吩咐伺候的小厮:“快去准备新鲜可口的点心茶果。”
见两小只还不动作,贾言后知后觉,炕都快到元春胸口了,怎么上得去。伸手一捞,在小元春的惊呼声中,将人稳稳安置在炕上。元春瞪大眼睛,直到看见她珠大哥手脚并用慌慌张张爬上炕,才回过神儿来。她知道,珠大哥一定不想被抓住后衣领捞起来。不过大伯伯的怀里真温暖哇。想起及,忍不住羡慕地望向坐在大伯伯怀里的琏弟弟。
不一时,下人端着各色果品茶点,摆满炕桌。贾言招呼着:“爱吃什么自己拿,在大伯伯这儿不用拘束。”
贾琏到底小,扭着身子,伸出小手想抓果子,眼见要碰着心仪的果子,却被一只大手横空挡下。贾琏见是父亲,委屈地撇撇嘴,他记忆里更多的还是父亲威严的面庞。
“去拿热帕子来。”贾言吩咐完,又低头哄怀里的娃娃,“琏儿乖,擦了手再吃东西,不然肚肚要痛痛。”
贾珠、元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努力保持坐姿端正,一言不发。
热帕子拿来了,贾言亲自帮贾琏擦手,还不忘提醒两小只:“你们也快擦擦手吃糕点,不然等会凉了,吃了要不舒服。”
两小只只有乖乖听从的份儿,吃着糕看贾言将点心一点点掰成小块,亲自喂贾琏。用完一块糕点,元春拿手帕擦擦嘴,才道:“昨儿大伯伯让人带的糖人好生有趣,珠大哥哥和琏二弟弟各只拿了一个,剩下的都归了我。我吃了一个小兔子,赏了几个给小丫头,特意留了一个美人儿图案的,预备今儿个再吃,没想到屋里暖和,早上起来一看都不成型了。”圆圆的脸上颇有可惜之色。
“那算什么,等大伯伯出门再给你带,昨儿晚了,只有这个,下次给你带更好玩更好吃的。”
头一次被这样对待,听说还有下次,元春不自觉露出几分小孩子的天真:“谢谢大伯伯。”说完顺手又捡了个果子啃着。等她意识到时,手里的果子已啃了一口,不好放下了。母亲说,女孩子家不能吃太多,今天怎么没忍住?
“叔叔昨儿还带了什么好东西,怎的侄儿没有?”脚步响处一道略显轻佻的少年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