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本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愤慨之词,但最终只化为一声从齿缝间挤出的、沉重的喘息。
他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举起了微型摄像机,但取景框里的画面在剧烈颤抖。
月没有进去。她站在门边,手指死死抠住门框。
那些动物标本僵死的姿态,与记忆深处某些被深藏的痛苦画面诡异地重叠。
她感到一阵眩晕,仿佛房间里流失的不是动物的生命,而是某种可供呼吸的空气。
“没有任何合法审批文件,全是非法猎杀来的。”
五条悟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他蹲下身,指尖并未触碰,只是隔空悬在鬣狗标本扭曲的脊柱上方,仔细查看了一下。
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道:“这些标本应该是要卖给那些见不得光的收藏家,或者用于一些非法的科研实验。”
松本终于按下了快门,连续的闪光像是他无声的怒吼。他不再说话,只是拍摄,用镜头作为他此刻唯一的语言。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那些标本惨白的轮廓在黑暗中骤然浮现又消失,像一次次无声的曝光。
拍完照后,三人退出了这间房间,又走向了隔壁的房间。
推开房门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复合气味如同有生命的实体,猛地撞了出来。
那是塑化剂尖锐的甜腻、血肉腐败的微酸,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属于“人”的、但已彻底异化的冰冷味道。
月被呛得后退半步,鼻腔里泛起浓重的铁锈味。
松本的手电光迟疑地、几乎是抗拒地探入房间,然后彻底凝固了。
光柱所及,先是无数玻璃容器模糊的、扭曲的反光,然后,才是容器里的“内容”。
房间里整齐地排列着数百个玻璃容器,每个容器里都浸泡着一具人体塑化标本。
这些标本没有任何标签,看不清身份,有的是完整的躯体,有的则只是残缺的肢体。
没有头颅的,脖颈处的断口肌肉外翻,血管和气管的截面像枯萎的根系;
没有四肢、只剩下躯干的,腹部的Y形缝合线粗糙得像鞋匠的手艺;
还有一些标本看起来像是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儿,小小的身体蜷缩在容器里。
其中一具的脊柱弯折成一个怪异的弧形,后脑勺几乎贴着脚后跟。
那绝非自然的胎姿,而是被强行塞入容器的痕迹。
这些标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蜡黄色,肌肉与骨骼的纹理清晰可见,却没有丝毫生气。
手电光移动时,某些标本的眼睑缝隙或微张的口腔深处,似乎有微小的气泡缓缓升腾,破裂在液面之下,发出只有绝对寂静时才能被想象力捕捉的“噗”声。
松本举着相机的手僵在半空。
他的理智要求他继续记录,但他的本能却在尖叫着逃离。
他的视线无法从那个扭曲的婴儿标本上移开,恍惚间,他仿佛看见那蜷缩的手指,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他知道这是光影的错觉,是精神压力下的幻视,但那股寒意却真实地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张了张嘴,没能发出任何有意义的声音,只有相机从他汗湿的指尖滑落,又被救险般地捞住时,金属与塑料磕碰的“咔哒”一响。
月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凉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