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距离12月24日,不过只剩两天。
东京咒术高专的校园里,早已没了往日的喧闹。公告栏上贴着醒目的停课通知,墨迹凌厉,像是在昭示着一场避无可避的风暴。
训练场上的木桩被劈得坑坑洼洼,咒力残留的痕迹在空气里隐隐浮动,学生们的身影穿梭其间,比往日任何时候都要刻苦。
乙骨忧太的咒力愈发收放自如,祈本里香的气息在他周身若隐若现,却再也不见失控的迹象。
真希的咒具短刀舞得虎虎生风,每一次劈砍都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汗水顺着她的下颌线滑落,砸在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狗卷棘的咒言愈发精准,训练靶在他的低语中应声碎裂,口罩下的嘴角却始终紧抿着。
就连熊猫都收起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厚重的咒力在拳头上凝聚,一拳拳砸在沙袋上,发出的声响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整个咒术界都绷紧了神经。
只要身上暂时没有任务的咒术师都被紧急调配,前往东京新宿和京都待命,情报部的人埋首在堆积如山的卷宗里,试图从夏油杰过往的行动轨迹中,找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各地的咒灵,并没有因为这场即将到来的大战有半分收敛停歇,该出的祓除任务还是得由咒术师们硬着头皮去完成。
尤其是大忙人五条悟,除了要参与对抗夏油杰的全盘部署,还要抽身处理各地爆发的紧急任务,几乎脚不沾地。
月是在某个深夜,撞见了还没有去休息的五条悟的。她站在窗前,窗棂外是浸在凉月里的庭院,清辉如霜,薄薄地覆在连片的蓝色玫瑰上,花瓣凝着夜露,泛着冷冽又瑰丽的光。
而花丛间,正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五条悟靠在栏杆上,黑色外套的拉链拉到最顶端,严严实实地遮住脖颈,白色绷带下的目光正投向远处的夜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的周身还萦绕着祓除咒灵时,未散尽的咒力气息,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和咒灵残秽的腐臭味,与这月下花丛的清冷唯美格格不入。
月脚步顿了顿,没有上前。
她知道,这几天五条悟几乎是连轴转。白天带着学生们训练或是商讨应敌对策,期间还要受到咒术界高层的刁难,夜里就奔赴各个咒灵肆虐的现场,有时候刚回来歇下不到两个小时,又被紧急任务的消息叫走。
算下来,他每天的休息时间,恐怕连四个小时都不到。
换做任何一个普通咒术师,早就被这样的超负荷运转拖垮了,可他是五条悟,是拥有反转术式的最强咒术师。
唯有在这样无人的深夜,那些被他强行压下的倦意,才会在眼底深处泄露出分毫。白日里在学生和同僚面前,他永远是活力满满、漫不经心的模样,仿佛天塌下来都能笑着扛住,半点负面情绪都不会外露。
他总是这样,把所有的重担都扛在自己肩上,把疲惫和沉重藏在无人窥见的角落里。
月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先前的冷战,不知从何时起,已经悄然消解。或许是夏油杰离去时,他挡在学生们身前的那个背影;或许是训练场上,他不经意间投来的关切目光;又或许,是某个深夜,她看到他独自靠着栏杆,身影孤寂得让人心悸。
那些憋着的话,堵在喉咙口的解释,好像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都还站在这里,朝着同一个方向,准备迎接那场注定惨烈的战斗。
这日午后,训练场上难得有片刻的宁静。
乙骨忧太和狗卷棘坐在台阶上,低声讨论着咒力的运用技巧;真希在擦拭她的咒具短刀,阳光落在刀身上,反射出冷冽的光;熊猫靠在一旁打盹,发出轻微的鼾声。
月坐在花坛边,指尖轻轻拂过一片蓝色玫瑰的花瓣,花瓣在她的触碰下,轻轻颤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阵手机震动的声音响起。
五条悟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漫不经心地划开屏幕。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他脸上挂着惯常的轻快笑意,可在看到屏幕内容的刹那,那笑意微微顿了顿。
月抬眼望去,正好对上他投过来的视线,白色绷带下的轮廓绷紧了几分,连带着周身漫不经心的气息都敛了敛,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认真。
“松本那边有消息了。”五条悟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月的耳中,“那个贩卖人口的组织老巢,已经被他们查到了,今天晚上就准备收网。”
月的指尖猛地一顿,心脏漏跳了一拍。
高桥诚的名字,在她的脑海里一闪而过。那个藏在组织背后作威作福的罪魁祸首,手上沾着无数人的血泪,是她执意要揪出来,要亲手送进监狱,要让他的恶行昭告天下,承受应得惩罚的人。
她知道五条悟一直记着这件事,也知道他暗中帮松本警官提供了不少关于诅咒师的情报,却没想到,收网的日子,竟然来得这么快,偏偏赶在百鬼夜行的前夕。
“那个组织里的两名诅咒师,松本说需要咒术师帮忙牵制。”五条悟收起手机,缓步走到月的面前,低头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询问,“你想去吗?”
月几乎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她怎么会不想去?她可是向李琴月承诺过,立下契约的,更何况高桥诚一日不落网,就会有更多人陷入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