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农场之后,伊莱拉和克拉克便收拾起行李准备回大都会了。
“开车小心。到了打电话。”玛莎嘱托他们。语气有些不舍。
“我们会的。”伊莱拉抱了抱她作为告别,又抱了抱乔纳森。当然,也没忘了抱一下摇着尾巴的谢尔比。
车子缓缓驶离,后视镜里,玛莎和乔纳森并肩站在门廊,身影越来越小,直至最后再也看不见。
坐在车里,没有打开音乐,气氛安静到有些凝固。
克拉克心里那股沉重的情绪在这样的环境下愈演愈烈。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并不是在解决问题,而只是把它暂时地塞进盒子里,然后贴上一个写着“正常”的标签掩盖。但盒子会被打开,标签也会被撕落。或早或晚。
回头吧。一个声音在说。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把她送回宿舍、租一间公寓、恢复正常的兄妹距离。你可以做到的,克拉克,你有钢铁般的意志——字面意义上的。但另一个声音在笑:太晚了。从你七岁第一次抱起她时就太晚了。你们的命运被焊接在一起。
车里实在太过安静了。或许是因为乔纳森之前和他说的那些话,克拉克总不由自主地回想来时和伊莱拉在车里说过的话、那些场景。
他盼望伊莱拉可以打开收音机放些什么,至少别让这里这么安静,但伊莱拉只是撑着脸看窗外,好像那些景色很少见一样。但他又不敢自己主动打开它,好像那样会暴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一样。
“你觉得他们知道了吗?”伊莱拉突然问,没有回头。她透过窗玻璃隐约的反射打量自己哥哥的影子,并觉得这很有意思。
“知道什么?”克拉克被这突然出声吓了一跳,好在手依然稳稳地握着方向盘,只是微微收紧了一些。
“我们。”伊莱拉转过头去看他,“关于我十六岁时做了什么,关于你为什么两年没怎么回去,关于我们现在……的关系。”
关系?这个词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克拉克的头顶。他们是什么关系?兄妹?或许远远不止。恋人?并非如此。他们是介于两者之间的可悲的怪物,没有名字,没有定义,在人类的分类学里无处安放。
而她盯着他,像是即将下达审判的法官,或者是期待对面露出马脚的警官,让克拉克觉得自己几乎是个囚犯。
“我不知道。”他只能撒谎。
“我觉得他们知道。”伊莱拉转回头去,不再看他,“至少察觉到了些什么,昨晚在厨房,玛莎问我为什么一定要和你住在一起。”
我知道。克拉克想。我听见了。但他只能假模假样地问:你怎么说?
和舍友关系不怎么样呗。伊莱拉似笑非笑地通过那反射出来的模糊影子说,“不过玛莎似乎不怎么乐于看到我们住在一起。”
克拉克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超级大脑飞速运转,分析各种可能性、各种可行方案,最终只剩下一个一个结论:这是他的错。他搞砸了这一切。
“对不起。”最后他只说出这三个字。
“为什么道歉?”伊莱拉问,“因为喜欢我不是你的错?还是因为不喜欢我也不是你的错?”
“伊莱……”克拉克的声音里带着哀求。求她停下,求她怜悯,求她不要剥开那层可悲可笑的外壳。
“不,认真回答我吧。”伊莱拉转过身去,整个人都偏过去面对他,“你为什么道歉?是因为你依然把这一切视作你的责任?因为你觉得如果你做得更好,我就不会对你产生兄妹以外的情感?因为你觉得你作为‘哥哥’,应该引导我走向‘正确的’道路,但你失败了?”
每一个问句都像一把小刀精准地扎进克拉克最脆弱的地方。是的,是的,是的。他把一切都归咎于他自己,因为这样更容易承受。如果这是他的错,那么他可以通过忏悔、通过那些严密的保护来赎罪。但如果这不是任何人的错呢?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他最终低声地承认,“我试过逃避,但没用。我试过假装一切正常,但你总能看穿我。我也试过用哥哥的身份引导你,但你从来都不会听我的。”
“因为我不想要一个哥哥。”伊莱拉说,“至少,不只是一个哥哥。”
车子恰好驶入一个隧道,黑暗笼罩住了车内,几秒之后他们重见了光明。克拉克那一瞬尚未掩饰住的神情在光线下一览无遗。挣扎、痛苦、困惑,还有一丝伊莱拉乐于见到的,被压抑住的渴望。
“那你想让我是什么。”克拉克只能问。
伊莱拉长久地注视着他,久到克拉克几乎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然后她转回身,重新盯着那窗户。
“我不知道。”她说,难得也有些迷茫的感觉,克拉克不知道那是否属于是她的某种演绎。“至少别再逃了。”
别再逃了。这是判决,也是赦免。她赦免克拉克的懦弱,却判处他必须面对真相。他不再被允许躲在“好哥哥”的角色之下。他必须站出来,以最真实的模样。这几乎让他恐惧。
*
回到家很快就是晚餐的点,放好行李,克拉克去了厨房。
切开番茄、切丁,烧水、洗菜、水流声。这些工作让他的情绪逐渐平稳。他放空自己的大脑,让自己什么都不想。
只是切菜。只是煮面。只是做一个哥哥该做的事。
尽管克拉克心知肚明,他或许早已无法再退回那条名为“哥哥”的线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