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们不是——”克拉克的声音开始颤抖,“我们是一家人。玛莎和乔纳森——”
“——爱我们,是的。”她打断他,语气依然轻柔,带着怜悯、却不容置疑,“但是,克拉克,只有我们两个是这颗星球上的异类。我们只有彼此。”
……是的。克拉克无法反驳。伊莱拉在逼迫他。让他卸下“哥哥”的伪装,露出那个赤。裸的、原始的自我。她想看到真实的他——会嫉妒、会渴望、会因为她的一个眼神而溃不成军。
承认吧。她的眼神在说。承认你爱我——克拉克。
克拉克猛地站起来,动作太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噪音。“我……我去洗碗。”
逃避。又一次逃避。但伊莱拉没有追击。
克拉克收起餐具,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让哗哗的水流声掩盖一切。但他仍能感受到伊莱拉的视线,注视着他,像是一种烙印。
伊莱拉几乎有着无限的耐心。而他还能逃多久?克拉克不知道。
他机械地洗着盘子,感官却诚实地集中在伊莱拉的身上:她起身时衣服布料的摩挲声,她走向客厅的脚步声,她窝进沙发里、翻动相册时的沙沙声。
然后他听到了。她细微的、压抑的抽泣声。
他僵住了。
她在哭?伊莱拉?她明明是那个游刃有余的掌控者。不,这是他的幻觉吗?是他的愿望投射吗?——期望她脆弱,期望她需要他,期望自己不是这场博弈里唯一的弱者。但这是真实的。那细微的抽泣声刺穿了水流,刺穿了他自欺欺人的心脏。
克拉克关掉水龙头,擦干手,转身向她走去。
伊莱拉蜷缩在沙发角落,相册摊开在膝上,脸埋在摊开的掌心,肩膀微微颤抖。她垂下的黑发遮盖住她的表情,但那哭泣声是真的。让克拉克的心脏抽痛。
所有的理智、道德分崩离析。克拉克走过去,跪在她的身前的地毯上,手悬在半空,却不知道该不该落下。
“伊莱?”克拉克轻声问着,声音里的担忧赤裸裸。
伊莱拉没有抬头。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闷闷的,带着可怜的鼻音:“我很害怕,克拉克。”
她在害怕。为什么?她在怕什么?怕克拉克不会回应?怕他们永远被困在道德的炼狱里?克拉克不知道。但他的心坦诚地为她而疼痛着。
“怕什么?”他问。手终于落下,笨拙地轻抚过她的头。
伊莱拉沉默了许久。久到克拉克以为她不会回答。然后她抬起了头。
脸上没有泪痕。眼睛是干的,尽管有些发红,但没有泪水。只有一点饶有兴致、甚至于狂热的专注。嘴角勾着。
“我怕你会选择永远当我的哥哥。”她说。声音很平稳,没有一点抽泣的痕迹。
伊莱拉在骗他。那是表演、是测试。而克拉克轻而易举地上当了。他暴露出了他的保护欲,他的爱。而现在,他跪在这里,如同对她、对他的妹妹俯首称臣,献上自己的信仰。
愤怒涌了上来。被操纵的愤怒、被愚弄的愤怒。但更强烈的是另一种感情:钦佩。她是如此了解他,如此精通如何拨弄他的心弦。
“为什么。”克拉克的声音嘶哑,“为什么非要逼我。”
“因为我要真实的你。”她的手捧起克拉克的脸,掌心冰冷,指尖带着轻微的颤抖——这又是表演吗?还是真实?克拉克分不清。“我想要那个会嫉妒、会偷听我、会坐在我的房门口一整夜的克拉克。我不想要一个完美的、道德的哥哥。我要那个怪物,因为只有怪物……”她凑近,呼吸拂过他的嘴角,“……才能理解另一个怪物。”
他们的距离近到克拉克不依靠任何超能力都能数清她的睫毛。她的蓝眼睛就像深渊,而克拉克能在其中看见自己的倒影:惶恐的、渴望的、支离破碎的。
吻她。一个声音在克拉克的脑海里嘶鸣。就现在。跨过那条线吧,克拉克。忘记那些道德、伦理、世人的目光吧。你属于她,她属于你。只有你们彼此是真实的。吻她。
他没有吻她。
但他也没有后退。
他们僵持着。呼吸交错、视线纠缠。只差毫厘就能完成一个吻的交换。
但最后,伊莱拉后退了。松开他的脸,靠在沙发背上。那一瞬间,克拉克不知道是失落还是放松。
“去睡吧。克拉克。”她轻轻地说,拍了拍他的脸颊,绕过了他在地毯上的身子,“时间不早了。”
在门口,她停顿了一下,微微侧过头。
“顺带说一句。”她的声音飘过来,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你刚才心跳得像要炸开了。真有意思,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