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你就会下意识记住自己跟人说过的每一句话,不论是月岛,还是其他人。
于是在与人对话时,如果是此前交流过的人,你总要回忆自己说出口的话,并避免因为自己说过的语句,酿成任何错误。
“小雪,你。。。不愿意说吗?”
不愿意?
没有。
你从来不是不愿意说话的孩子,相反,你从小话就很多。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变得不喜欢主动说话了呢。
“算了吧,绪实。”一旁的美海终于还是看不下去。
绪实也打算放弃,但不知为何,你越是沉默,她越是想听你亲口说些什么。
“告诉我吧,小雪。”
她固执的盯着你的眼睛,而你的视线早已垂向地面。
眼前的室内鞋一晃而过,变成一双成年男人的皮鞋,擦得锃亮,虚伪而漂亮。
‘告诉爸爸,小雪。’
又是一道虚影闪现,这次换上的是一双高跟鞋,低调的深褐色,带点绒面的质感。
‘妈妈听你的,小雪。’
然后。。。。是什么来着?
“你不是故意的,对吧?”美海向你确认着。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回忆里父母的声音也叠在一起。
可是那个时候,你是怎么说的来着?
你绝对不会忘记的,那是相当重要的一个问题,而之所以重要,之所以重要。。。是因为。。。。
“是因为小雪这么说我才忍受你到现在的!”
爸爸的声音。
“你以为没有小雪,我会想跟你在这里吵架吗?”
妈妈的声音。
对了,那句话之所以重要,是因为。。。
“还不是为了(因为)小雪!”
可是,到底是因为‘小雪’,还是因为说了那句话的‘小雪’,或者根本只是因为那句简单的话?
又或者。。。
是妄想逃避的人,不顾一切的指责?
当对面的人抬起头,一双盖着蒙蒙霜雾的蓝色眼瞳闯入视线时,明明正处炎夏,阳光也灼烧着后背,但心底却生起一鼓无从躲避的寒潮——
仿佛要把沉溺在自己打造的雪屋里的人硬生生拉扯出来,等寒风不留情面的打在脸上,再告诉她:
这才是真实。
你不记得自己是被问到了什么样的问题,又说了什么样的话,记忆像冷热交替下泛起迷雾的玻璃,只有情绪清晰可感。
你很生气,从未有过的生气。
像忘记饥饿的人突然想起挨饿的事实,所有曾被压抑蒙骗的欲望与本能一齐向你袭来。
隔着玻璃,你有些分不清站在面前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