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折返回去,从两个武士脚上扒了草鞋,勉强凑成一双,将脚底和石头隔开。
鲇子十分庆幸那个蠢皇孙把所有人手都带走了,不然她还要和守船的人搏斗才能把船抢过来。
“咕噜噜——”鲇子已经快三天没吃过什么像样的东西了,上船时都有些手脚发软。
她直奔船舱而去,目光一下子就被角落里的木头柜子所吸引,一把打开柜门,里面是满满一斛的白米。
是鲇子之前从来没见过的粮食。
小滨村临海,土地贫瘠,只能种一些粟米,和采来的稗子一起磨成粉,煮成糊糊,勉强度日。
“这就是稻米吗?”她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埋进米盒,细细感受着一粒一粒的大米压在手背上的感觉,她感觉后脊梁又麻又痒,像是有虫在爬。
鲇子享受了一会儿这种感觉,又将另一只手也埋到稻米里,一种难以言喻的快乐在她的心里蔓延,让她不住地笑起来。
她生了火,捧了几把稻米倒进锅里,加水煮粥。趁着粥还没好的时间,鲇子将整艘船上上下下翻了一遍。
她现在有衣服、刀剑、一袋钱、一块刻了字的牌子、一大袋粟米,以及一整盒的稻米!
鲇子之前的衣服早就在和人鱼的搏斗中被撕成了布条,不能穿了。她换了武士的衣服,抱着米盒坐在火前,听大米从空中落下的声音。
真好听。
一锅粥煮得很厚,十分粘稠,鲇子尝到的第一口就被折服了,饱饱地吃了一顿,然后裹着衣服躺下睡了一觉。
第二天,鲇子在太阳将将出现的时候推船入海,启程返回。
她只有一个人,不比苏我皇孙的队伍方便,可以轮流换人划船,只能白天调整方向前进,晚上吃饭睡觉,花了快四天才回到小滨村。
七八天的时间过去,小滨村的村民们的尸体早就开始腐烂了,远远地就散发出一股恶臭。
鲇子一下船就看见海滩上有大批的海鸟在啄食腐尸,她愤怒地挥舞着手上的船桨:“去!去!去!”
她赶走左边的海鸟,它们就落到右边去,她赶走右边的海鸟,它们就落到左边去,不愿放弃面前的食物。
鲇子没有办法,她只能先返回村子,打来清水大致清洗了一下乡亲们的遗容,然后用村民们平时睡觉用的草席和布被将尸体都裹起来。
她在村子之后的小土坡上挖了一个非常非常大的坑,半背半扛半拖半拽地,把乡亲们都运到这里埋了。
最后一铲土盖好后,鲇子从身上掏出一块碎布,这是苏我皇孙衣服上的布料。
她用木钉将这块碎布钉在墓前,以告众人。
“那帮子畜生都死了……”鲇子跪在墓前,缓缓开口道:“他们死在了他们最心心念念的人鱼的手里……”
她低着头,泪水打湿了土地:“你们不知道那个皇孙有多好笑,连凫水都不会,一会儿就沉下去了。”
“他们没有得到人鱼肉……我得到了。”
“我还吃了只有皇族和贵族才能吃的上等稻米,就像渔吉爷爷你在故事里讲的味道,很好吃。”
鲇子泣不成声,胡乱抹着眼泪:“但是人鱼肉的味道和故事里不一样……难吃死了。”
她想到什么说什么,给每一个村民都道歉,从5岁时抢了谁谁谁的花环说到干活时把什么事干砸了,直到把所有想说的话都说完了。
鲇子将额头抵在地上,亲吻了一下这片土地,随后擦干眼泪,背上包袱,与小滨村告别。
“再见了大家……”
最坏的情况下,她将再没有机会回来这里。
苏我皇孙是有权有势的大贵族,他的背后一定还有家族,长时间的下落不明和杳无音信一定会引起怀疑。到时候这些贵族一定会顺着传说查到小滨村。
她必须趁着谁也不知道的时候离开。
鲇子万分不舍地看了小滨村的屋舍一遍又一遍,脑中满是从前快乐的回忆,一步三回头地踏上了通往外面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