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我要个房间,一天是多少钱?”
老板娘笑着招呼她:“一天三十文。客人你吃过饭没有?我们这儿还卖些餐食,能直接给你送进屋子里去,你要来一点吗?”
一天三十文,果然是都城,物价比近江城要高了不少。
鲇子爽快地付了钱,额外要了一份饭:“我就在这儿吃好了,吃完了再回去。”
“欸,好嘞!”
老板娘很快就把鲇子的饭端了上来:“客人您慢用!”
鲇子留下老板娘,向她询问周边尼寺的情况:“老板娘,我向想你打听打听。你知道现在有哪些尼寺是在招揽帮工的吗?”
“招揽帮工……这个我倒是没太了解过,不过尼寺也就那么几间,离得也不远,你一天功夫就能都跑遍了。”老板娘见鲇子衣着体面,还长相貌美,出手也大方,便一屁股坐下来与她热络闲聊道。
“最大的是中宫寺和橘尼寺,稍微远一点还有一座池后尼寺,另外还有一个丰浦庵,但那是苏我家自己建的私庙,有人供奉,应该不需要帮工干活。”
苏我?!
听到这个名姓,鲇子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顺着老板娘的话往下说:“是呢,苏我家有钱,又有仆人,是不需要额外招揽帮工了。”
“哎呦,何止啊!”老板娘似乎是担心自己的话被旁人听见,左右看了看,凑近了鲇子压低声音说:“你是从外地来的,所以不知道。在这飞鸟城,苏我家说话,比宫里的那一位都要管用呢!”
“啊?”鲇子微微皱起眉头,惊异道:“怎么会?!”
“怎么不会?自打圣德太子过世之后,朝堂上就完全是苏我家的一言堂了,谁也不敢违背苏我马子的命令。要是反抗,轻则丢掉自己的官职和小命,重则一家子陪葬啊!”
老板娘说得眉飞色舞:“妹妹你可别不信,我们虽然只是市井小民,但好歹也是天天在都城里待着,这点消息不会假的。你将来要是遇上了苏我家的人,能躲就躲吧。”
“那天皇呢?天皇对苏我家就没有意见吗?这样的臣子怎么还能再用呢?应当除掉才对呀。”
老板娘摆摆手:“这怎么除?当今的推古天皇身上正流着苏我家的血,是苏我马子正儿八经的外甥女,都是一家子亲戚,怎么可能会动手?他们都是一条心的,倒霉的只会是其他家族。”
鲇子装作害怕的模样,抬手掩住了嘴巴:“天呐,这实在是太骇人了!”
怪不得苏我皇孙会那么嚣张,原来是背后有这样的权势撑腰,这很难不让人变得跋扈。
老板娘难得碰到一个不知道这些事的人,她又是个爱说话的性子,听鲇子一直给她捧场,越说越高兴,把她知道的和苏我家有关的事情都说了一遍,连来了别的客人也顾不上招呼。
鲇子咬着筷子,听了一肚子真真假假的政治传闻,心中若有所思。
第二天,她就根据老板娘说的地址找了过去,到苏我家门前踩点。
苏我家的豪宅连绵不绝,占据了一整个甘坚丘。但从建筑面积上就能看出他们的权势之盛。
鲇子假装路过,悄悄比对了门上名牌的字——这和她从苏我皇孙那里顺来的木牌是一样的字符。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鲇子的心中悄然而生。
……
大伴势津加是池后尼寺的寺主,她从少时便已出家,至今修行十余载,日日恪守清规戒律。
每日天光未亮时她便已经起身,由侍女替她穿戴好僧衣,对着佛像打坐忏悔自己前一日的过失。待到卯时,她便到大殿上领诵经书,主持早课,然后回自己的禅房用朝食。余下的一整个上午都会用来打坐参禅、研究经书奥妙又或是抄写经书供奉给佛祖。
总之今天也是一样的,大伴势津加展平昨日写到一半的纸张,对照着《法华经》正要落笔写下今天的第一个字时,一个侍女敲门打断了她:“寺主,奴婢打扰了。”
“是有什么事吗?”
侍女紧张地咽了一口口水:“是的,如果不是事出有因,奴婢也不敢来打搅您的修行。”
大伴势津加一听,有些懵,安慰她:“你这样紧张,难道是什么大事吗?你不要急,慢慢地说。”
“确实是大事。寺门外有一个女子,她说要来咱们尼寺做帮工,管事的纪尼拿不定主意,叫我来请您过去看看。”
“这有什么拿不准的?我记得后面的寮内还有空缺,多招一个帮工也不打紧,直接应下就好了。”
“可是……可是……”侍女有些吞吞吐吐,看上去十分犹豫。
大伴势津加奇怪地看着这个侍女问道:“可是什么?难道是这个女子有什么不妥之处吗?”
“要说是不妥,也不能算是。可是这个女子,她说自己是苏我家的女儿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