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纪尼没想到,物部善信居然狂到了这种地步,连佛祖也不放在眼里了。
物部善信压根不理纪尼,直接越过她出了禅房,临了,她转过身,用毒蛇一般的视线注视着鲇子:“你不要得意,你们苏我氏也迟早会有那么一天的,我们走着瞧!”
她就如同一场暴风雨,在摧毁了室内的一切后,带着她的侍女彻底扬长而去。
纪尼被物部善信气得面色铁青,鲇子也不知道此时应该说些什么,只能帮她拍抚后背,歉疚地自责道:“这……这都是我的不好……”
纪尼面色稍缓,拍拍鲇子的手,深呼吸一口说道:“这事和你没关系,她不过是在胡乱发疯罢了,你不要理她就好。”
见纪尼开口说话,底下的贵族比丘尼们才敢出声。
资历最老的中臣尼很看不上物部善信,她有些不屑道:“她物部氏自己脑子转不过来弯,被灭了,那是她们自己作下来的,又哪里怪得了别人?”
“就是就是。”葛城尼也赞同道:“朝堂之上的事情都是男人在做,她物部善信要发疯,也该去找苏我家的男人去,在这里冲一个女孩子家叫,算什么事呢?”
鲇子虽然摸不清具体的前尘往事,但听众人的说辞,也能猜出几分。
无非是与朝堂上的政治争斗有关,她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是想也知道,朝堂上的官位和权力都是有定数的,该是多少就是多少。苏我氏能够一家独大,必然是抢走了别家的利益。
只是有的家族选择了退让利益,保全自身,而物部氏没有这么做,最终招致了苏我氏痛下毒手。
她在决定假冒身份之前,就已经预想过这种情况了,但是也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以物部善信对苏我氏的仇恨程度,看来她以后要多加小心了。
虽然物部善信刚刚怼了纪尼一通,还侮辱了纪氏一族,但是纪尼本着善心,还是选择原谅她。
她叹了口气说道:“唉——善信她到底还年轻,不比我们这些年纪大的人,家族被灭这种大事,她会看不开也是正常的。”
“可是她甚至连佛祖都不尊敬了。”葛城尼闭目念了一句佛号:“她的轻狂有哪只是一星半点?当真是罪过。”
“确实,她再这样口无遮拦下去,受苦的也只会是她自己。”纪尼站起身,示意鲇子和她走:“好了,就不说这个了。也是我们打搅了你们的清净,你们继续在此处打坐吧。善信尼的事情我自会上报寺主,由她老人家来决策。”
众比丘尼都点头称是,室内重新回到原先的安静。
出了禅房,鲇子又一次向纪尼致歉:“实在是非常对不起您,如果不是因为我的家族,您也不会被善信尼说那样的话。”
如果不是她假借苏我氏的名号,物部善信说不定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再遇见苏我氏的族人,也就不会有这场迁怒了。
纪尼看着鲇子真诚的目光,心中隐隐恻动。
要说她真的一点也不为物部善信的话生气,那是假话。都被人指着鼻子骂成狗了,再不生气,那是只有圣人才能做到的事,她可做不到。
但是看到鲇子真心实意的道歉,她心中的那一些些不满也都烟消云散了。
纪尼温和地笑道:“我说了,这事错不在你,你不用道歉。”
“可是我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没有什么过意不去的。”纪尼的笑容中颇有一种释然的意味:“等你活到我这个岁数,就什么都能看得过去了。”
鲇子也顺着台阶就下,再道歉才是真的过不去了,她笑着和纪尼开玩笑道:“那可完了,还得要好久呢!”
“你现在觉得久,等之后回头再看,只会觉得太快了。”纪尼用过来人的语气说道。
她带着鲇子拐了几个弯,来到侍女和帮工们平时劳作的地方,介绍道:“就是这里了,再往后去,出了后门,就是寺田的位置了。”
种地、采摘、纺织、洗衣、煮饭、舂米,纪尼在脑海里排了一遍,想要找出一个最轻松的活计交给鲇子,但又担心鲇子不会这些,做不好。
鲇子看出了她的顾虑:“这些我都能做,过去我母亲要吃药,家里却拿不出钱,我就去学了,也好补贴补贴家用。”
“哦,原来是这样。”纪尼有些心疼地点点头:“那读书写字呢?”
鲇子扯出一个苦笑:“光是奉养母亲就已经……哪里还有读书写字的功夫,根本没有时间学习。”
“你是个孝顺的好孩子,佛祖自会庇佑你。”纪尼将她安排到一架织机之前:“以前没有时间学习,不代表之后不可以。佛祖面前的经书供奉不能停,寺主的年纪又大了,已经不太能看得清东西了。”
“尼寺需要人手,你要是愿意,就每天下午去我的禅房一个时辰,我来教你写字。学成之后,就由你来帮寺主抄书吧。”
“!”
宝贵的学习机会放在面前,鲇子想也不想便应了下来:“我自然是愿意的!”
读书写字,那可是比其他任何本领都要厉害上一万倍的本事。
不曾想,她如今竟然还能有这样的机会!